“真好,真好!有孙女就是好。”
“那可不,我孙女长得也很漂亮,心又好,处处想着我这个老太婆!”
王春林说着说着突然兴奋地咳嗽起来,祁连亭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说道:“我们慢慢说,别激动。”
王春林咳嗽了几声之后平稳下来,感激地看着祁连亭,道:“我叫你小亭吧,听小今说她以前和你是同一所高中的?”
祁连亭正垂头用刀把莲雾切成小块,抬起头来和她对视,轻笑道:“是的”
“小今还说你在学校很照顾她,老太婆提她谢谢你了。只是她转学了,还好有人还记得她。”
“是的,无论她去了什么地方,总会有人记得她的。”
陶言志比顾今先一步回来,还带了晚饭过来。
陶言志递给祁连亭一个小饭盒,道:“自己家做的饺子,别嫌弃。”
“谢谢。”祁连亭接过,看见铁饭盒里躺着白滚滚的饺子,他还闻到了韭菜鸡蛋的味道。
陶言志看着这个祁家来的少爷没有一点架子地蹲在墙角,用一次性筷子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饺子,眼中流露出不明的情绪。
快吃完的时候顾今也来了,她倒是十分惊喜祁连亭此刻会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是去休息了吗?”
“休息够了,我来陪陪奶奶。”
陶言志拿着筷子的手一愣,探究的目光扫过格外熟络的两人。
“你吃过东西了吗,我做了鸡蛋饼,”顾今看了一眼陶言志,道:“姑父,您也吃一点吧。”
鸡蛋饼祁连亭也吃得很香,陶言志看着看着突然压低声音问顾今,道:“他真的祁家的少爷吗?粗茶淡饭也吃得习惯?”
顾今看了一眼祁连亭,道:“姑父,您别乱说。”
顾今带了换洗的衣服过来并不打算回去,陶言志确实一百个不愿意。
“熬夜不好,你一个小孩,别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坏了。”陶言志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明明自己白天在学校要上三个班的语文课,下课之后才能来到医院,却还要睡在椅子上一整晚。
“就这么定了,”陶言志说道:“现在外面还有三轮车,你赶紧回去。”
陶言志推着顾今和祁连亭一起走出去,还对着祁连亭说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今人在门外徘徊,迟迟不肯离开,直接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垂头,余光发现祁连亭也跟着挤过来坐下,她抬起头,道:“你怎么还没走?”
“不着急,坐一会。”祁连亭淡淡地说道。
医院走廊外人来人往,护士快速穿梭在各个病房,闲逛的病人,提着饭盒的家属,来来回回,这条走廊把这辈子不会有联系的人短暂地聚在一起。
顾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困意,眯着眼睛的时候面前多来一只晃动的手,她的眼皮渐渐合上,那只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娴熟,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今在睡梦中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推了推,但是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索性不再理会。
下一秒,祁连亭把她抱了起来,一个成年的女孩,体重轻飘飘的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重量。
多开的那间酒店此刻此刻派上用场了,祁连亭单手抱着顾今,从口袋拿出房卡开门而入,把顾今放在床上,半跪着脱掉她的鞋,又站起来把窗帘拉上,留下一盏小夜灯。
做完这一切,祁连亭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贴,随手写了两句话,取下来轻轻贴在顾今的脸颊上,随后轻手轻脚低关上门,几分钟之后又出现在人民医院的住院部。
只是敲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病房只剩下隔壁床的老太太,她的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惊魂未了的害怕。
她记得祁连亭,还没等他问出口的就连忙说道:“春林她刚才吐了好多血,医生来了之后把她送去手术室了!”
祁连亭瞳仁骤然睁大,脚步有些慌乱地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跑过去,像是在和风竞速赛跑。来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他果然看到了蹲坐在角落的陶言志和坐立难安的顾国梁。
顾国梁第一个发现了神色慌张的祁连亭,他震惊地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言志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双眼泛红地看着祁连亭,道:“你不是和小今一起走了吗?”
正巧这时候护士突然过来说道:“王春林家属在不在,在不在?”
陶言志和顾国梁不约而同地开口,“在,这里这里!”
“拿着这些单子去一楼缴费,不然病人的后续用药和ICU监护都需要一直进行。”护士把一堆表单塞在陶言志的手里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陶言志和顾国梁面面相觑,却都没有挪动自己的脚。
本应该负起责任的顾国梁突然瘫倒在地板上,无能地捶着自己的脑袋。陶言志将表单给他看着,脸上异常坚定地说道:“大哥,你先在这里等着妈出来,我回家一趟。”
陶言志拍了拍顾国梁的肩膀,又对着祁连亭说道:“麻烦你也在这里看着,我大哥他不识字,要是护士找他……”
“要多少钱?”祁连亭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直直地盯着他。
陶言志咽了咽口水,不解地看着他。
“费用我来交,”祁连亭声音淡然,“陶叔,你拿着单子和我一起去一楼。”
垂头丧气的顾国梁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一亮,骨碌碌地站起来,挥动着手里的表单,道:“单在我这里,给你,给你。我知道你是祁家的人,你就帮帮我们,帮帮顾今吧……”
陶言志却犹豫了,他的脑子里似乎响起了顾今的话,断断续续地开口道:“这,这我们不能要你的……你虽然姓祁,但是和你没关系……”
窝囊了一辈子的顾国梁,此刻突然大声地说道:“你傻了是不是,她欠我们家的你不知道?你老婆是怎么走的忘记了?难不成还要看着自己的丈母娘死在你面前吗?”
陶言志后退了两步,道:“他和顾美晴没关系,是顾美晴欠的我们,不是他!”
顾国梁道:“他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不一样了?陶言志啊陶言志,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顾着你的礼义廉耻……你就算不要他们的钱,你老婆能回来吗?我妈要是死了,我要看你怎么和我妹妹交代!”
顾国梁似乎是骂到了陶言志的心窝上,一向老实稳重的男人眼眶骤然变热变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陶叔,不管我今天是谁,这钱我也应该出,”祁连亭扶着摇摇欲坠的陶言志,声音掷地有声,道:“我有能力去帮助别人的时候我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陶言志愣愣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掺假的、炫耀的、鄙夷的情绪,但是没有。只有坚定和赤诚。
“陶叔,奶奶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