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人除了叶锦年都站起来了,纷纷劝说陈永安。
陈伯玉按住陈永安的双臂推他:“爸,你喝醉了。”
“滚!”陈永安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叶锦年蹭地一下站起来,把陈伯玉拉在身后,一把将陈永安推得跌坐在地上。
叶文良皱眉说:“锦年,不许这么没礼貌。”
然后上去和王敏一起把陈永安拉起来,扶到里屋床上,没一会,陈永安就打起了呼噜。
经此一事,桌上的氛围有点尴尬。
王敏呵呵笑着:“文良,安灵,啊,还有锦年,永安他就是喝醉了,耍酒疯呢,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叶文良和付安灵连连说不会不会。
一顿饭吃成这样,叶文良和付安灵也没心情在他家多待了,稍微坐了一会就说厂子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王敏和陈伯玉把他们一家三口送上车。
叶锦年坐在车里按下黑色的车窗,看着外面的陈伯玉:“愣着干嘛,上来啊。”
陈伯玉说:“要不我今天先不回城了,在家陪陪我妈。”
叶锦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前一天,”陈伯玉说,“到时候我爸去城里办事,可以顺便把我捎过去。”
“你带作业了吗?你作业怎么办?”
“没带,”陈伯玉笑道,“回去再赶吧。应该来得及。”
王敏本来正和付安灵闲聊,听到叶锦年和陈伯玉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客客套套地笑着说:“俩孩子感情可真好!要不锦年你也别回去了,元旦假期和伯玉在家里玩两天吧。”
叶锦年看着陈伯玉身后的破房子欲言又止,他在乡下感到很不习惯,天儿这么冷,刚才他在屋里坐了一会,手脚都冰透了。陈伯玉这个脑子有坑的,电暖宝热了之后居然忘了拔线给他暖手。
他淡淡道:“不了,我没带作业,谢谢阿姨。”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巷子口一个男的在很高兴地喊“伯玉”。
他抻着脖子往前望,看到一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孩快步走了过来。
陈伯玉见到那男孩之后,本来平淡的表情马上变得异常惊喜:“浩宇!你不是说你元旦不回来吗?!”
他向梁浩宇那边迎了几步。
梁浩宇走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笑得流里流气地:“给你个惊喜呗!”
“哈哈哈!”陈伯玉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梁浩宇的胸口,然后两个人就一直说笑。
叶锦年觉得陈伯玉见了这个狗屁梁浩宇之后就好像完全把他忘了,他坐在车里喊了一声:“陈伯玉!”
陈伯玉马上意识到什么,笑咪咪地拉着梁浩宇走到车窗前:“浩宇,这就是锦年。”
梁浩宇挥了挥手打招呼,笑道:“你好啊锦年,常听伯玉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陈伯玉又笑着对叶锦年说:“锦年,这是浩宇,梁浩宇。我们一块玩到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我们一直在一块。”
叶锦年看着梁浩宇,这个一脸假正经的烧包男上身穿着棕红色卫衣和米白色羽绒服,下面穿灰色运动裤和黄色马丁靴,一身知名品牌的衣服,打扮得倒是光鲜亮丽,但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盯着陈伯玉,冷冷道:“我倒一次也没听说过陈伯玉有什么朋友是叫‘梁浩宇’的。”
陈伯玉挠了下脸,干笑了两声。
一旁王敏笑着对叶锦年说:“没听说过也没关系,这不是见了面了吗?要我说锦年你别走了,浩宇跟你们也是同龄人,而且他还是F大的大学生,很有出息呢,你就留在这,和伯玉一起,听浩宇给你们讲讲大学里的事,你们也能涨涨见识!”
陈伯玉拉了一下王敏:“妈,你别强留锦年了,锦年不习惯乡下生活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习惯了?”叶锦年推开车门下了车。
叶文良扭头看着叶锦年:“锦年,你不跟爸爸妈妈回去了吗?”
叶锦年刚站在地上就发现这个梁浩宇好像比他还要高一些,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挺直了身子把自己往上拔,寒声说:“不了。”
叶文良想了一下:“那爸爸今晚把你和伯玉的作业送来吧。”
叶锦年说:“那你早点。”
“好,”叶文良笑道,“在伯玉家要乖,听叔叔阿姨的话,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叶锦年:“你当我三岁小孩?”
叶文良笑了笑,又和王敏客套了两句,开车走了。
梁浩宇搂着陈伯玉,小声说:“你又能和你恩人在一块了。”
陈伯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戳了两下他的肚子。
叶锦年站在一边:“什么恩人?”
“没什么。”梁浩宇笑道,“我跟伯玉说悄悄话呢。”
王敏拍了拍梁浩宇的肩膀,笑着对他们仨说:“走走走,外面冷,咱们去屋里。”
进了客厅,王敏看着圆桌上的残羹冷炙,对陈伯玉说:“伯玉,你陪妈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让浩宇和锦年先去你屋里玩会吧。”
“好,”陈伯玉说,“浩宇你陪锦年过去吧,可以去看会电视。”
梁浩宇把胳膊搭在叶锦年肩膀上:“走走走,咱们看电视去!”
叶锦年一下子把梁浩宇的手甩掉,冷脸说:“别碰我。”
梁浩宇吸了一口气,盯着叶锦年:“叶锦年,你知道吗,就你这脾气,要不是看在伯玉面子上,我他妈早揍你了。”
叶锦年边往外走边说:“我怕你?”
陈伯玉的房间也是水泥地,进门有一个老式的、带穿衣镜的衣柜,衣柜旁边有一张斑驳的红色木桌,木桌上有红色塑料暖壶和水杯。
桌子旁边是一张一米八的大铁床。铁床对面也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台黑色的小电视机。
叶锦年并不想看什么电视节目或电视剧,他只是单纯想体验一下在这么小的屏幕上看电视是什么感觉。
他在桌子上到处找遥控器。
梁浩宇见他找不着,在门口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伯玉,电视遥控器在哪?”
陈伯玉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抽屉里看看有没有。”
叶锦年揪住电视机桌子抽屉的木质圆纽往外拉,却拉不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他左右晃了晃,听到里面的东西哐当一声动了一下,把抽屉拉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裱了相框的黑白照片。
竟然是一张遗像。
而且,让叶锦年更吃惊的是,遗像上的人是陈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