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钟。

两人从商场暖融融的光里走出来，晚风有些凉，天边褪成浅灰的暮色，街灯和商铺的红灯笼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揉着零星的烟火气，远处楼影蒙着薄暗。

悠安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司机探出头来，朝悠安和白悠点了点头：“小姐，白小姐，上车吧。”

悠安拉开后座车门，侧身对旁边的人说：“走了，先送你回去。”

两人先后坐进车里，车内暖风开着，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先去悠悠家。”悠安说完，低头看了眼手机，又补充道，“然后回裴家老宅。”

司机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子缓缓滑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交替游走。车内暖风开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两人手拉手坐在一起，车窗外橘色的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对了，”悠安侧过脸，目光落在白悠的侧脸上，“你今年还是一个人在出租屋过年吗？

白悠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悠安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车窗外橘色的灯光滑过她的眉眼，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又有些安静。

“嗯，”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听得很清楚，“毕竟我没家人，没亲戚……最好的朋友也只有你啦。”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像是怕太重了会给人负担，尾音还带了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

但她没有抬头，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悠安没有立刻说话。车厢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嗯，”悠安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明天我去找你。”

白悠愣了一瞬，猛地扭过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哎，什——”

话还没说完，就被悠安截住了。

悠安也转过头来，正正地看进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又掺着点温柔的执拗。

“我去找你，”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一个不会反悔的承诺，“我们一起过年。”

白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悠安那张认真的脸，鼻尖忽然一酸。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街景，但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眼眶已经泛了红。

悠安没再说话，默默握着她的手。

掌心是干燥而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把那一小片皮肤烘得发烫。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悄悄把广播的音量调低了一点。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夜色浓稠，但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软又暖，像是春天的风提前吹了进来。

………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疏疏的影子。

最后在一栋新建不久的小区门口停下，灰白色的外墙搭配深色窗框，看起来干净体面，单元门口还有人脸识别的门禁。

司机拉好手刹，回头轻声说了句：“到了。”

白悠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熟悉的南门，快递柜旁边那棵刚移栽过来的桂花树还支着护架。

两人下了车，站在车旁。

白悠先开口：“那我上去了哦。”

“嗯。”

白悠顿了顿，笑着说：“谢谢。明天别忘了来找我，我会乖乖在家里等着你的。”

悠安弯了一下嘴角：“嗯。”

白悠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一直漫到了眼底。

她往小区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悠安还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像一棵等在风里的树。

见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模样，悠安满眼笑意：“哎呀，舍不得我？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白悠“哼”了声，不服气道：“才没有，我走了。”

她转过身刷了门禁，“嘀”的一声，玻璃门滑开又合上，背影穿过门厅的暖光，很快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

悠安又站了两秒，才弯腰坐回车里，轻轻关上车门。

悠安摸了摸早已在商场第二轮试衣服时睡着的白猫。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后视镜里的小区门口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