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愣住了。
傅川上小学以后就很少再这样叫沈予。
他刚学写字的时候,比起自己的名字更先学会的是沈予的名字。但不理解“沈予”和“沈子”为什么不是同一种写法,是沈予抓住他的本子勾出圈圈,学着沈妈妈教她的方式告诉他“你看,我的名字里有两条小鱼。”
傅川认真地问:“所以你叫沈小鱼吗?”
“那我就要叫你傅小船!”
傅梦娴和李衡秋在傅川还小的时候曾就事业问题爆发过极为激烈的争吵。
傅梦娴指责李衡秋啰嗦唠叨见识短浅,李衡秋抱怨傅梦娴不顾家,不在医院待着做稳定工作非要跑出去做业务。
即便是傅梦娴那样优雅的人,发起怒时也难以维系平和的假面。客厅里的水晶烟灰缸沾着烟灰碎了满地,养着君子兰的花盆被推翻落下满地泥土,傅川被赶过来劝阻的沈妈妈接到自己家。
他和沈予尚且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把喧闹声关在门外,被子就成为了最为坚固的堡垒,两个人蜷缩在其中,似乎那样就可以不受外界风雨的侵扰。
“傅小船,你还好吗?”那时沈予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沈小鱼,我不是很好。”傅川从小就学会了李衡秋一板一眼的性格,认真回答。
后来的事沈予就有些记不清楚了,总之傅梦娴还是毅然辞职和朋友创业,两个人的婚姻未能破裂却已然难以弥补。傅川长时间跟她生活在一起,渐渐不再严肃的像个小大人,却又分明过早成熟。
他后来难过时沈予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发问,傅川不再表达自己的情绪,总笑着说:“沈予,我真没事。”
那个拥抱也许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沈予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川就抽身离开,没事儿人一样“好饿啊,请你吃宵夜?”
坐在学校后街的面馆里,沈予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带着妆,举着手机美美自拍了几张顺便也拍进了表情冷酷的傅川,“别垮着脸了傅小船,来,开心一点。”
傅川冲着镜头扒着眼睛做了个鬼脸,沈予检查了照片,满意点点头发到家人群里,才找出湿巾准备擦掉脸上的花纹。
替她举着手机当镜子,趁着这个时候傅川才能将视线肆无忌惮落在她脸上,他看着沈予一点点擦掉自己的妆容留出干净的脸来,莫名的情绪突然逐渐填满了内心,一点点抚平了自己原本的焦躁与些许不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递给沈予。
沈予正在揪假睫毛,好奇地凑过去看,是这次比赛的银牌,挂着蓝色的绶带。
“本来想给你带纪念品,逛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有意思的,这个送你拿去玩吧。”
“哦豁,好狂妄啊傅小船,这好歹也是国家级别的二等奖,你就这么嫌弃?”
“如果你们这次没能得奖,你会失望吗?”他鬼使神差地问。
沈予拿着奖牌在手里转了一圈,闻言神色如常,“虽然我觉得你在咒我,但我还好吧,准备的时候很用心、表演的时候很快乐不就够了吗?”
“可是付出了就想要得到回报,难道不应该吗?”傅川没忍住,说。
沈予大概也能理解傅川的情绪,因为兴趣而努力,又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好成绩似乎于他而言是恒定不变的真理,这次没能取得意料之中的成功感到失望也是理所应当。
但自己好像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沈予的动作顿了顿,“我的话,大概因为感兴趣的时间很短暂,所以更在乎充满热情的那段过程?”她犹豫了一下,说:“你想试试这种心态吗?”
“我不要。”傅川认真地回答她,“我觉得我可以保持长久的热情。”
“就算得不到预期的结果?”
“如果没能得到预期中的结果,那就只是因为我的努力还不够,”他想了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我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要等我准备足够充分的时候。”
“啊,那......祝你成功?”沈予不知道他打算准备什么,本来想说现在就准备明年的机器人比赛是不是战线拉得太长了点,但看傅川笃定的眼神,试探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