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玉立的少年等在门厅，随意倚着根柱子。

她屏息两口喝完了药汤，捡了块樱桃干衔着，拎上个珠串的手提小包，坐到软凳上换鞋。

盛长希逗她：“还以为你枪没磨利索，临阵反悔不去了。”

越急越乱，这是时因一直以来的毛病，她让肩袖处勒着了，死活扣不上玛丽珍的鞋带：“喂……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坐好别动。”他跨步过来，蹲在她膝前，给她扣好了靠近脚腕的那根绑带，“林叔说这会陵都东路堵得很，可能要迟到。”

盛长希没有怎么捯饬，简单的花灰西装，领子上搭一枚蓝宝石胸针，垂下的白金链条没入贴袋。

看起来低调，又矜贵得毫不费力。

“迟……迟到还能进去吗？”她火急火燎站起来，问了个白痴问题。

他却答得认真：“当然，我会想办法给你开个后门的。”

那天去中医院就走的后门。

理由是他约的老先生一号难求，走正规叫号的渠道太惹眼，清出个针灸房间私下看诊最合适。

至于为什么是针灸房间，自然是给她安排了针灸治疗。由于她还在经期，施针效果一般，所以盛长希决定给她先做踝伤康复。

时因不想检索这一段回忆，只模糊能想起，落了十几针的腿足，以及老先生堪比催眠师的穴位讲解。

盛长希坐在不远处，看她被扎成了刺猬，时不时接两句，询问足跟或踝关节的损伤康复。

阿是、申脉、解溪、悬钟……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偏头彻底陷进枕头里。

睡到日沉，她转醒时，袜子穿回了原来的位置，水蓝板鞋在床前。盛长希面无表情盯着霞彩，橙黄的光柱落在他眼睑，偏了些许。

时因以前从未觉得，丁达尔效应能好看成这样。打破她缥缈幻想的，是盛长希懒散的声音：“邝医生说，这个康复不费事，连着来七天就好。”

除了他，谁能管连扎七天针叫不费事。时因每天睁眼到宿舍楼下，盛长希就领着她上外头大餐一顿，然后直驱中医院针灸治疗。

多邪门，也就名头上比断头饭好点。

本来时因胃里的中药翻腾，总觉得闷了口气在食道，加上堵车晕车，临到厅门前，扶着墙冲灌木丛干呕了半天。

边呕，她还边担心妆花了，没敢太用力擦。

盛长希备的晕车药也不管用，他拍着时因的背，顺手接过寇淮递来的水，喂到她嘴边：“还晕吗？不然也别看了，转个道去蒲河边遛遛。”

寇淮“啧”一声，急了，生怕她真的要走：“来都来了，哪有到门口又撂挑子的……”

“不，我能行。”时因嗅到他俩之间的硝烟味，咬咬牙举了手，严肃地卡进他俩中间，隔开了安全距离，没忍住打了个苦嗝，“我感觉很好！一定没问题的！”

寇淮闻见中药味，准备关怀两句，“药”字刚出口，盛长希揽了时因就往里走，压根没管他要说什么。

“药味儿这么重，上次痛经还没好？”

精心打扮过的少年绞尽脑汁，憋出句话，说给空气听了。他挠两把后脑勺，左右走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追上两人。

“我说盛长希，你能不能客随主便一下，是我请时因来的……”

他们迟了将近一个钟，二楼客座不让进了，还是寇淮带他俩绕路，从幕台后面的门进了会场。

VIP席区的边座空了不少，三人就近坐下。《牧神午后》进入了尾声，时因在慵懒的竖琴奏鸣中静下心，盛长希递了纸给她擦汗。

台下响起了掌声，指挥转过身谢幕，负责独奏的长笛手跟着深深鞠躬。

寇淮不知是何时离开的，乐团退场清场也需要时间，主持开始介绍中场的小游戏。

大致的流程是抽取座位号，回答一些简单的金曲相关的问题，答对了就可以获得“点歌权”，指定下一首演奏的曲目。

追光灯来到时因这一角，她是最后一名幸运听众。

主持问她是否看过《蒂芙尼的早餐》，主题曲的名字是什么，这首曲子一共在影片中出现了几次。

时因攥着话筒紧张作答，并且就指定了，演奏月亮河。

当场中再度亮起，时因看到寇淮坐在琴凳上。这架施坦威摆放的位置很讨巧，他只需要微微转头，就能看见角落里的时因。

梳成大人模样的背头造型，和寇淮热诚的桃花眼不太相匹。时因后来再想起，仍然会心一笑，虽然不是最帅的，但他认真起来还不赖嘛。

彼时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明明她的位置原本没人，却能被选成幸运听众。寇淮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台上，弹着她指定的月亮河。

她沉浸在小提琴拉扯缠绵的弦音里，想去看盛长希的神情，却先一步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少女上扬的嘴角僵在那个当下。

盛长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中场的第一排，看见了贺知杭和萧绮然。女孩似乎受重奏氛围感染，伸手附在男孩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男孩听完点点头，朝她竖了个拇指。

怎么是这两人凑一起？

时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又开始冒，她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盛长希有先见之明，连惜云对音乐会也不感冒，否则这会，该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