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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颜粉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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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下午的课两人依旧浑水摸鱼,时因盖了本周日记在后脑勺,一气儿睡到快打放学铃,醒后恹恹收拾作业,铃声才响,就同几人道别。

*

这周放学仍是池晓霜来接,日子又恢复时因脚伤之前的紧迫样。

“严母”看女儿这幅样子,难得对她软了态度,连成绩也懒得过问,让时因歇了好大一口气。

但亲妈秉性大变,反倒让她潜意识里不安起来,靠褪黑素安抚的睡眠质量愈发下滑,三天歇十个钟头,换谁都该垮了。

池晓霜心知时因怵她,又担心她身体扛不住,让老时拐弯抹角问了几次,是否需要物色几个辅导老师,跟跟进度。

时因这才后知后觉,距离那场完败她的考试,居然也过了两周。可她只要想到数物不及格、段排下滑近百名,就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对老时的关怀亦应得模棱两可。

她在学校上课都如履薄冰了,哪有心思跑到外面上更难的课程?

盛长希倒是想给她拎着点,说周末可以在校对面的房子里讲题,碍于池晓霜的别扭劲,说什么都不让时因留校,他连着请了时因一个月,愣是没请到人。

临近决赛,盛老爷子花大钱,把平京的数学名师请来遂宁小住,人家专程赶千里路过来,盛长希要真不回去招待,就辜负老爷子苦心了。

时因痛定思痛,不再一心赖着盛大神,重新做了份学习规划。

返回学校后,练习册又发错了位置。学期初包书皮,盛长希仍旧用的粉封皮,把蓝色留给了时因,她将粉皮练习册放回盛长希桌上,拿起蓝皮练习册,里面出乎意料地滑出一封信。

信封是很简朴的白杉木纤维,闻起来有淡淡的莓果香,混着木浆味,有点雨后森林的感觉。外封上没有落款署名,干净得像盛长希的衬衫。

那一瞬,时因体内的血都跑起了八百,惴惴打量空荡的四座,偷感十足地拆封,摊开薄薄一页信纸。

纸上的字不多,潦草一眼望去,十几秒就能看完。

但时因才看了抬头,就蓦地合上那纸,一时汗毛倒立,十万火急将信纸塞回信封,又压到隔壁桌上那本粉皮练习册中。

写信的字迹娟秀,信的抬头很短,她认真看过“盛长希同学”五个字而已,不算窥探盛长希隐私,退一万步讲,她还以为这“情书”是送给她的呢!

练习册的扉页明明写了名字,送情书表白的大事,送信人居然不确认清楚,就粗枝大叶塞到她这里。

班上陆续热闹起来,时因晃着笔,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后桌喊她交作业,她才幡然初醒,递去作业本。

转过头瞥见那本粉皮练习册,她心中抓狂,发了一回狠,急吼吼掏出那封情书,用靛蓝的火漆贴,仔细贴到小刀划开的口子上,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时因打认识盛长希起,这样的事每年都会发生,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她受小初时期的校花同学委托,多次替人转交表白信。那时她什么都不想,为了几口零食、几个精品杂货,乐得当个跑腿的。

哪怕后来常被盛长希挤兑,时因也锲而不舍继续替人转交情书,可以说是“坚持不懈”。她只是不解,校花那么漂亮,信又做得精美别致,怎么就入不了这尊大神的眼?他难不成要谈天上的仙子?

盛长希在她表达如上疑惑时,揉了揉惺忪睡眼,反问她:“是个漂亮的女生,送点漂亮的东西,我就要喜欢?”

时因挣扎一句:“那还要怎样,她做这么多,已经很好了呀……”

“时因,”他敲敲木桌上的信封,翻动镂空刻纹的花窗,拽得二五八万,气到嗤声,“你喜欢你自己去谈。”

时因也气了个仰倒,扭过头去不搭理他,她……她要是男的,肯定会答应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曾经送信的人大都谨慎,也没出现过她误拆他情书的情况。时因一面极力遮掩,一面祈祷盛长希不要看出来。

就在时因长吁一口气,准备狗狗祟祟将信重新放回去时,盛长希先一步拉开椅子,看到她手中的信封,下意识以为是她写的,闲闲道:“写给谁的?”

时因还未想好措辞,被他一突袭,讷讷回:“给你的……”

盛长希伸手一抽,正反看了看:“这不是你上周才买的火漆贴,嘉博的限定款,我当时想讨一个,你死活不给,原来留着这会用吗?”

“啊不是,信封上有划痕,就拿来补……诶,其实……其实这信不是我写的,不知道哪个同学送的信,放到我桌上了,我以为……”

时因一着急,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她看盛长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以为是给我的,就拆开看了一眼……”

她伸出的一指并成三指,严肃发誓,神情很为难:“我就看到抬头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看到,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盛长希拆信的手逐渐慢下来,忍了又忍,像在看傻子:“时因,我好像说过吧,我不收别人的情书,你都忘哪去了?”

时因瘪嘴,委委屈屈:“你不收,这情书也是给你的,我肯定没资格翻看的呀!”

盛长希突然站起来,怼得凳子“哐啷”响,班里静了一霎,复又人语喧嚣,他捏着信,大步往外走。

一看他反应强烈,时因“哎”一声,想也没想就小跑着跟在后面,亦不知他准备去哪,路上试图劝他冷静点,临到办公室门前,得了他声“闭嘴”。

时因见他放慢脚步,跟在他身侧,向出门的老师问好。

办公室内有一台小型碎纸机,盛长希等上一轮碎纸结束,将白信封插在进纸口,回身招呼她过去。她畏缩地往前挪,差几步时,被盛长希整个揽过去,他要她看着那个信封,声音轻得像在磨耳朵:“为什么不记着我说的话?你在想什么资格?”

时因觑了两眼碎纸机,黑箱子快乐地往里吞着纸,很快就消化殆尽。她说不出话,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盯得她浑身汗涔涔,还得提心吊胆有老师经过,倒完全愣住了。

盛长希撒手问她:“你总说自己没资格,那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资格?”

时因红着眼没吭声,他似乎觉得这里并不是好说话的地方,提步向外走。她身后少了人,让空调冷风吹得一激灵,紧跟着他跑出去,亦步亦趋。

过道里很吵,盛长希手搭在栏杆,半晌叹气,掌心那枚火漆印硌得他痒:“你很有资格,可以随便看那些信,你就当都是写给你的,行不行?”

“小樱桃,我全部的信都委托给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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