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知道这是陈门主要送客了,于是识趣地道一声再会,便反身下山去了。
待裴澈转身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小径尽头,陈涤非依旧立在原地片刻。
山风掠过衣袂,他抬步继续往逍遥宫走去,步履平稳,身姿挺拔,自始至终不见半分失态。
那份悄然翻涌的心绪,被他严严实实地锁在心底深处,外表依旧是那座无人能近的高岭冰山,如古井无波。
衣袍掠过青石板,留下一路冷寂的风。
*
阿凝踏着石阶重回勤学馆院落,已经是中午,阿凝早上只胡乱塞了几块陈涤非那里顺来的桂花糕,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没有回玉兰舍,直接往膳房去了。
刚刚取了一碗面坐下,三道视线便齐刷刷缠了上来,正是玉兰舍除了阿凝之外的三个人。
她们站在阿凝跟前,目光从高处扫下来,满是鄙夷和玩味之意思。
柳清婉率先嗤笑出声,语调尖利:“可算露面了。才住进来几天啊,就彻夜不归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连我们几人的名声都被你连累了。”
马月娥上前半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言语刻薄:“果然出身卑微的人,没有教养,行事未免太不检点。昨夜那么多人兴师动众找你,你到底躲哪儿去了,是不是和什么男人偷偷幽会?”
此时膳房里也断断续续又来了很多用膳的青衿,见柳、马二人厉声讥讽呵斥阿凝,周遭弟子纷纷驻足围观,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凝心头又闷又恼。
前日干净衣物莫名失窃,她才误入山林迷路,差点半夜冻死。此事至今毫无头绪,已经够让她气愤。
现在,她本只想忍下闲言碎语,低头吃完面便离开,不愿无端挑起纷争。
柳清婉却不依不饶,直接把她眼前一口都没吃的面条端起来,在阿凝眼前倒在了桌子上,面条溅起来的汤汁,染脏了阿凝的衣襟。
简直是欺人太甚!
连日积攒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阿凝怒不可遏,手中竹筷下意识运起内力,骤然脱手飞射而出,凌厉劲风擦着柳清婉耳畔掠过,堪堪钉在后方木柱之上。
满室哗然,柳清婉瞬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退后两步:“你你你……要干嘛……”
场面一时僵持,温雨柔连忙上前,故作慌乱地隔开二人,柔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几句闲话,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大家各退一步吧。”
她面上劝解,眼底却藏着冷光,暗中打量着阿凝。
正纷乱间,刘英少、丁振、胡庸之三人结伴走入膳房,见此情景,三个人脚步顿住。
明眼人一看阿凝胸襟前的脏污与身前桌子上泼出来的面条,加之对柳清婉等人一贯跋扈性子的了解,也能猜出来阿凝是被她们针对了。
刘英少刚想问问是因为什么,马月娥扶住面色惨白的柳清婉,怒声对阿凝继续指摘:
“你夜不归宿,还不许别人说?你连累我们清誉,还好意思在勤学馆吃饭!真是不知羞耻!”
刘英少上前,把气得面色绯红的阿凝拽到身后保护起来,对另外三个女青衿高声道:
“你们莫要再胡乱污蔑阿凝!昨夜她是返程时不慎迷了路,这才一夜未归。”
柳清婉回过神来,看刘英少等人把阿凝护着,更觉得她是个四处浮浪的狐狸精,连她们的同窗都被她迷惑了,更加怒向胆边生,呵呵嗤笑地对刘英少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和你去幽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