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支舞马上就要开始了,重欢在人群里安静地隐藏起来,她无聊地绕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虽然身上确实穿着和他们同等价位的礼服,但路过人的眼神,仿佛他们有生殖隔离。
这种忽视与鄙夷,是重欢早就习惯了的。
她的眼前逐渐模糊,场景从舞会现场切换至医院,只要稍微低一下头,坚持一会儿,奶奶就有救了,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撑住。重欢不住地安慰自己。
“弱弱,今天你不是有想邀请的小姑娘吗?这么大人了还要跟小姨跳舞,羞不羞啊,小屁孩。”
许文弱其实早就发现重欢了,但他并不想现在就直面她,他找了那么久,她竟然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舞会典礼上,这让他感觉自己受挫了。受挫的是那份藏在心底柔软、不可触及的部分,并不是追求人被拒绝,也不是付出得不到回报,他不懂该怎么处理这种奇怪的情感。
许叁律见许文弱闭口不谈,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这回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了,要是挂科了可不要再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哦,或者要不要过年的时候去夏威夷躲你妈几天,但提前说好,我这回不会帮你咯。”
“小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这次一定不会挂科。”
“你这个脑子多用点心在学习上,我也就可以不用太操心你,整天打着学习的幌子打游戏,惹得你妈天天训我。”
两个人联想到那个场景都扑哧一笑,许叁律伸手拍了两下徐文弱的脸,“这才对嘛,我们弱弱笑起来最帅气,刚才愁眉苦脸的,都把你的帅气封印住了。”
原来,刚才他是苦着一张脸进来的。许文弱楞了一下。
“好啦,小姨今晚也约了舞伴,你自己找别的小姑娘玩去吧。”
许叁律刚走没多久,他后背猛地撞上一个柔软的躯体,如丁香花般的淡雅香味扑鼻而来,听到一声,许少。他正经地侧头,用手掩了掩掉落在额前的头发,面前的女孩笑得灿烂,好像今晚发生的事情于她而言并没有影响。
似乎他从来没仔细观察过重欢的五官,小巧的鼻梁、黑白分明的葡萄眼、有点枯黄但算柔顺的头发,还有涂了一点润唇膏的嘴唇,组合在一起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蛋,但为什么他还会觉得好看,明明他也见识过无数美女。
“许少?不是要邀请我跳舞吗?”
重欢歪头看他笑,葡萄眼眯成一条缝,“等你好久了,是不是等许老师走了就能轮到我了?”
“是、吧。”许文弱意识到重欢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小小的自尊心瞬间被抬高,“你怎么过来的,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到不了学校。”
重欢将手轻放在许文弱的手掌心,拧了下细眉,“原本我是想求助许少的,但无奈手机没电了,正巧班长家的车经过那里,见我一人在风中可怜,就把我捎上了。”
许文弱听完,心情明朗许多,但随即又说:“到学校了有赶紧给手机充电吗?”有看到他打的那几只电话吗?
重欢跟着许文弱的舞步前进或后退,眼睫扑扇,她自然是看到了他的来电,她是故意不接的,除去利益缘由,她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任何私人关系,现在主动来搭讪许文弱,除去可以让姚灵沚看清她的利用价值外,还有做一个不在场证明。
“还没来得及,不过重欢这等人也不见得会收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也不会有人想着我。”说到最后,重欢敛下眸子中的亮色,脚步虚浮,“充满电又能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有用!”许文弱停下来,认真地正视重欢的双眼,“我的确没吃过什么苦,但我知道你也有疼爱你的家人,也有关心你的朋友,总会有人愿意真心在意你,只是你看不见,不代表他不存在。”
“可是,我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就像最开始许少自己说过的,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许文弱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确实是他说的,此刻重欢用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他真想回过头把当初的自己揍扁,“你放心,就算这次的名额里没有你,我可以拿自己的钱用自己的名义办一个慈善基金,专门给你用。”
宠爱毕竟是有期限的,新鲜感也是有保质期的,重欢可太了解这些公子哥了,她不需要这样无妄的爱情,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会逐渐没有自我,就像白佳莺一样,笼中鸟再生活富足,也没有了翱翔天际的权力。
玫瑰只有一朵,野花可以无数。
“许少这样说,那重欢就先谢过你啦,毕竟重欢在兰蒂,只有许少是真心待重欢的。”
重欢仰起真诚的表情,舞步戛然而止。
忽然她瞥向旁边神色匆忙的女孩,还有不怒自威的沈森格,灯光倏的熄灭,只余下高台上照亮那架施坦威钢琴,重欢痴迷地望着钢琴上的黑白键,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手。
主持人上台,夸夸其谈沈氏对兰蒂高中的贡献,隆重请出了沈氏的董事长,沈海阳。底下众人纷纷鼓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好不热闹,直到沈海阳面色红润地让众人安静。
这场无聊地讲演持续了不足半小时,主持人才说道:“原本下面这首钢琴曲是由高一一班的白佳莺同学独奏,但由于刚才白同学不幸划伤了手,现在由姚灵沚同学和她推荐的林重欢同学为大家合奏《梁祝》。”
许文弱和隔得不远的江月能对视一番,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方才沈森格那么着急冲出去,是白佳莺手受伤了,但这件事除了他们知道,只有林重欢知道,但她整晚都和许文弱待在一起跳舞,根本没有作案时间,那到底是谁呢?难道是木婉言,毕竟前段时间还因为资助白佳莺这件事大闹了一场。
但此刻这些人复杂的内心活动,重欢通通不清楚,她只需要安心上台表演就好。
重欢端正地坐到心仪的钢琴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各种地方打零工的作用这不就体现出来了。也不枉费她偷学的这首《梁祝》。
底下的观众自然是不得而知这重重关系,只能看见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女自信飞扬地弹奏着钢琴,琴声婉转悦耳、凄凉处又令人动情,技巧虽不醇熟,可胜在不怯场。
坐在台下黑暗里的沈海阳眼神微亮,好像在重欢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梁祝》是他和亡妻的定情之曲,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小女孩跟他有缘分。
“沈董,这次的赞助计划还是按照少爷说的那样正常推进吗?”助手看清沈海阳眼中的赞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海阳很满意这个叫林重欢的小姑娘,只是碍于沈森格的面子,不好直接决定。
“再等等看吧,把这姑娘的资料发我一份,我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