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桢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数什么,永远都数不完。
忽而一瞬,心跳骤停。
她依旧呼吸着,一片虚无中心脏再次跳动。
白桢想抬手,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想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四周浓稠的漆黑似乎有了重量。
江杞被殷九幽缠住脱不开身,只能朝着被浊气困住的人喊道:“白桢!醒醒!”
无边的漆黑压塌了所有知觉,白桢悬浮在虚无里,彻底失去对躯体的掌控。浊气从她的左眼钻透经脉,顺着血流蔓延全身,一寸寸啃噬着方才眼底的鎏金。
通闻碎片无法再度供给灵力,只能飞回白桢心口,周遭幻境变回鸢阙殿。
掌心的青圭印记忽明忽暗,回转至身侧的青霜剑意不受控制地四散,悬停在白桢身侧,似是自毁一般,寒气蔓延四处,将一切冻住。
“白桢!醒醒!”
殷九幽的气雾缠锁住江杞的灵息,阻滞紫雷。
江杞一时间分心,被打乱阵脚。
姬涟漪收手,缓步上前,浊气在她周身翻涌缠绕,目光落在白桢那只失明的碧瞳上,“我便说,每一世的结局都不会变,无论如何,你都难逃一死。”
天道裂缝注定不会被修补完全,白桢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一样。
“归泽转生,确是不愧是承担白泽精神力的神魂碎片,聪明了许多。”
浊界隐在背后许久都未曾被苍梧发现,白桢却已经窥见了所有。
“你太独了,就是江杞也不一定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姬涟漪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司长,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信服的。你的同伴早就不在了,威严是会变的。”
“你的谋划,终究是救不了你。”
虚无中,白桢总算感受到了外界的真实,只不过这些话,白桢不喜欢听。
青霜最先听不惯姬涟漪的话,剑身颤动朝着她刺去。姬涟漪跃身躲过,青霜剑又回转再度朝她刺去。
青霜的剑意不同于以往的冰灵力可以受人控制,一旦白桢遭受伤害,青霜便会立刻对着罪魁祸首追击,以往还有白桢的压制,如今白桢陷入虚无中根本感受不到青霜的躁动。
溯尘剑也不安分,朝着殷九幽的攻势越发狠辣,哪怕是在紫雷被阻滞的前提下,依旧能将殷九幽击退。
殷九幽捂着心口:“你一个三万年的化神,怎么能……”
江杞神色冷漠:“你也知道是三万年。”
姬涟漪见江杞的模样冷笑道:“白桢必须死,天道裂缝不可能补。”
“谁害你的找谁去。”
霍斩邪:“就是白桢造成的一切。”
他想起白桢给江杞下咒三万年困在苍梧不得飞升,境界停滞,“江杞,你现在困在苍梧也有一部分她的功劳吧,你不恨?”
白桢说得没错,恨比爱更长久,以至于到现在江杞印象最深的都只是白桢给他下咒时的模样,一道咒术至二人困在苍梧辗转。
无情道,当大爱无私,不偏不倚对众人。
江杞:“无情道,当大爱无私,你都已经变成人了,不懂?”
“也是,不过是魔,夺得本源清气又如何?”
“魔,终究是魔。”
一道魔影瞬间朝着江杞而去。
溯尘剑气对冲,将原本受伤了的殷九幽再度掀退好几步远。
江杞距离白桢更远了。
霍斩邪目测二人的距离,道:“苦命鸳鸯?”
“只可远观而不可靠近。”
虚无沉沉,浊气啃食最后一刻,白桢的心口荡漾开一点极净的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漆黑虚无。
原本盘踞在她躯干左眼的浊气,触碰到这缕微光的刹那,瞬间消融,缠住她筋脉灵息的浊力,尽数被这道纯正的道韵逼出体外。
白桢悬浮在虚无中的躯体猛然一震,心跳一声一声撞碎无边的黑暗。
下一瞬,纯白的道芒在她心口炸裂,以鸢阙殿为中心,骤然席卷苍梧。
天地变色,秘境开启,无声无息,覆压千里万境。
苍梧被笼入真言秘境之内。
三魔动作一停滞。
“真言秘境?她的神魂能开启秘境?”
姬涟漪的视线落在白桢的方向,却发现早已经看不见人。
整座鸢阙殿只余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