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过半，但壹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睡，天马也不睡。意识海里，那匹白色的神奇生物一会狂奔到雪原里，马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热气，将意识海里茫茫白雪吹的满天飞。一会又奔到草原上，将遍地青草库库啃秃。

壹无奈的看着天马撒欢，思绪抽回，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他将翅膀展开，挡住镜悬之地夜里的风。

鹿森睡着了，打着愉快的小呼噜。

壹把鼻子埋进鹿森的头发里。那种味道像南边森林最深处的溶洞里的水，清凉、干净，是活着的幼崽的味道

他觉得好玩，伸手捏了捏小人的鼻子，在小人抽动两下鼻子的时候又吓得赶紧放手。

可刚放手，那两根手指又不听使唤得捏住了小人的鼻子。有几次捏住鼻子的时候，小人的嘴巴便张开了，于是下一次，他便改捏小人的嘴巴。

乐此不疲。他对这个人类幼崽充满了好奇。

可是，笑意很快从壹的眼神中淡去。

这个幼崽没有吃饭。他发烧了，只喝了一壶水，昏睡了一整天。

人类是要吃饭的，不吃饭肯定会被饿死。

如果饿死了，那么这个软软的、热热的幼崽就会变成一团冰冷的、僵硬的、像很多年前他的阿爸那样。躺在洞里一动不动，身上爬满了变异蚂蚁。变异蚂蚁体型大，肚子吃的圆鼓鼓的，发出令人胆寒的咀嚼声。

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去哪里弄到人类可以吃的饭呢？

壹越想越着急。

意识海里的天马像是有所觉察，他停下了啃草的动作，呆呆盯着坐在草地边的壹。随后，他故意走到壹的面前，甩着白色的马尾，高傲地哼哼两声。

壹抿着嘴，看着天马。

“你不是可以观看人类梦境么？你为何不使用你的能力？”天马狡黠的眼睛里迸出精光，他年轻的声音在壹的意识海里炸响。

下一秒，神骏的天马化成实质，出现在壹面前。

“嗷！”

壹愣住了，他想说，我有这样的能力么？我不知道怎么看啊？

天马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他斜睨了壹一眼，泄愤一般煽动翅膀：“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壹脑门上是细密的汗珠，他脸涨得通红。

“嗷？”

他试探着问天马：“昨天.........我看到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给小家伙喂水.........就是这个能力么？”

天马轻轻哼了一声，坐在他旁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声低吼将一只试图靠近的蜥蜴喝退。他虽然嘴毒又傲娇，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壹靠近。

他已经做好了为壹和幼崽护法的准备了。

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我要看看小家伙的梦境，或许就能明白人类幼崽能吃什么。我一定要看到他的梦境。

画面逐渐清晰。

壹看到了一栋建筑，这里有很多人类幼崽，有些看起来大一点，有些看起来还需要坐在婴儿车里。

清晨的天才蒙蒙亮，严肃的、穿着灰扑扑制式军装的人便开始在走廊上吹哨子。

滴滴滴.........

第三层的教官一边吹哨子一边大声说：“起床，快起床，今天又变异种肉包子，哪个厚脸皮不起床就没有大肉包吃！”

二层的教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军靴踩在地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哨声中有好听的节奏。

他眯着眼睛，声音不大，但足以从窗口飘进小班生的耳朵里：“变异种猪，肥肉练出油来，猪肉一半剁碎了和白面包在一起，一蒸就是又大又白的大肉包，一半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烤，嗞啦嗞啦，香得人要把舌头都吞了哦~”

听到这话，床上的被子猛地被拱了起来。

鹿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得耷拉着。他看见立明天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焦急地系鞋带。

立明天穿好鞋，走到鹿森的床边，熟练得将鹿森的一只手精准塞进他半天找不到的袖口，又将鞋套在他脚上，小声而雀跃得说：“鹿森，快点，今天有大肉包。”

鹿森用手指拉住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将脸凑到立明天边上，眼睛亮晶晶的：“嘿嘿，我能把食堂的变异种猪全部吃完。”

变异种猪？

壹猛地睁开眼，从鹿森的梦境里回归现实。

原来人类幼崽可以吃变异种猪。

南边森林有很多变异种动物，或许人类还可以吃变异种植物，南边也有溶洞和暗河。去南边森林的话，人类幼崽或许能好好生存下去。

最重要的是，南边森林有他栖身的洞穴。那里安全、隐蔽，除了他没人知道。

壹低下头，怀里的幼崽睡得面颊红扑扑的。

或许.........这个人类幼崽不嫌弃他丑陋的翅膀、奇怪的耳朵和畸形的尾巴呢？或许等他病好了，愿意和他一起去南边森林，安下一个家。

想了大半夜，壹将下巴轻轻抵在鹿森的脑袋上，在“垃圾收集中心”的黑夜里，终于进入了短暂的睡眠。

天色微亮，远处传来古怪的声音，像是军部发电机运作时候的声音。

嗡嗡嗡.......

鹿森听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他不情不愿得翻身，嘴巴吧唧吧唧，还咽了口口水，嘟嘟喃喃喊着“大肉包~”。

他手摸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尾巴鬼没有被他打跑？

他瞬间清醒。一把揪住那条僵硬的尾巴，瞪大眼睛，大喝一声“嗨呀，尾巴鬼，厚脸皮，让我抓住了吧！”

随后迅速将另一只手揪了上去。两只手用力揪住那条白色的粗壮尾巴。

壹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尾巴上的毛也竖了起来。

他不知所措，低着头，轻声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