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显现的是许多黑色细线,如发丝一般,密集而不乱,每一根细线都朝着画纸中间伸展,直至引出中心画着的“傀儡”,人物的四肢都被细线死死勒住,使人看着窒息感涌上心头,画面上最深的墨痕不在别处,就在人物的脖颈之间。
她心尖一颤,这和在上一话本中姜望舒的结局一模一样,城楼寂静之处,被硬生生牵制,动弹不得一点。此刻的迎惜月大脑中重现出当夜的场景,那一晚的她,只能等死。
奈何这是话本注定。
死的虽是姜望舒,但她仍然后怕,若是没法在剩下的几个话本中各存活两月,她是否就无法回到现实,永久停留在这虚构的话本中。
想到这她咬紧下唇,闭上双眼,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去多想。
“醒醒,迎惜月你清醒点。”
她一遍又一遍试问自己,她一定能活到最后的,对吧?
一定。
……
酉时的京城天已是不见日的状态,黑云压城一般。
迎惜月心中已有想法,她要去城楼上看看。
看看到底是何妖孽在此地作祟。
她换上一套行动便捷的衣裙,青丝被她随手弄成盘发,上还插着一只木簪。既然是要去城楼上“行鬼祟之事”,那便要使旁人认不出自己,她还特意戴上纯黑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眸。
迎惜月前脚刚要翻窗离开,后脚便看到一样熟悉物,那把雁伞。她上前去乍一看和在上一话本中的暗器伞有些相似,仔细观察不同之处倒是在于伞上大雁的位置,一个是在伞柄上雕刻出,另一则是直接画在伞上。
既然白颜如此助她,那便要好好利用才是。
伞被她缓缓拿起,虽然有时她也想不明白,这白颜到底是好是坏,整个人就像分裂一样,就连性格也是如此,有时说话就像个还未成熟的孩童,有时的性子却像早年间迎惜月看过话本中修仙仙门的大师姐,说话语气沉着冷静使人察觉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但她也未多想,当务之急是去到城楼之上。她反应过来,一手撑住窗门,一手做支撑,很轻松的翻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出来的迎惜月往正门望去,眼下的钟离府还是有许多婢女与家丁看管。
这要走也只能走后门或去翻墙。
她深思熟虑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翻墙出去,当下的她对这府里头还不是很熟,最多只知道个原主钟离絮住处的位置,迎惜月蹑手蹑脚的返回至闺阁的后院,眼瞧四下无人,说干就干。
此时的京中雨丝细密,如烟似雾,将后院的青砖高墙洇染成深色。墙角的古树正当好年纪,最粗壮的那根枝干恰好横过墙头,像是专门为想出逃之人备下的“天梯”。
迎惜月先将伞朝着墙外扔出去,后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脚下踩着的石凳又湿又滑。她深吸一口气,后将身子向那粗糙的树干靠近。
雨水顺着树枝下流,手处湿了一片。她咬了咬牙,用尽臂力向上攀引,细密的雨珠扑在脸上,与额角的汗混在一起,视线都有些模糊。裙角早已湿透,感觉每动一下都格外艰难。
就在她指尖终于够到墙头砖瓦,试图借力的刹那,墙外,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油纸伞面微微抬起,伞下的男子一袭黑色暗纹常服,身形高瘦。他立于蒙蒙雨幕中,仿佛已等候多时。
他并未出声,只安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那姿态,倒像是来接应她的。
惜月的心跳骤停了一拍,攀在墙头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认出了此人。
雨水顺着墙头的黑瓦砖汇聚成河,滴落而下,在她与他之间的寂静中,发出清晰的一声。
“小心些。”他低声说道,声音被雨声衬的有些模糊,可在她耳中却格外清晰。
迎惜月看着他沉静的双眼,半晌才轻声试问:“陆与时?”她语气颤颤巍巍,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陆与时还是尚元止。
执伞的少年看出她的顾虑,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学着她的语速,似笑非笑的回应。
“我在。”
也就是那句‘我在’让她确信,眼前人就是陆与时无疑。
指尖的寒意渐渐地平息下去。迎惜月迎上他的目光,将那只沾了雨水和树屑、微微颤抖的手,坚定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承接了她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