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澈拼命努力抬手推陈绵,誓死不让他亲。但刚抬起手,就看见陈绵愣住了。
居然不是直接从身体里穿过去,居然真推动了!颜澈摸到了陈绵的脸颊,冰冷的,但上面的液体热得烫手。
“没、没死呜呜呜……”陈绵抱住仙君崩溃大哭。
没死。
没死。
颜澈脑海里滚动着这两个字。
原来自己没死吗?
但他很快就又感受到了痛苦——陈绵找了过来。这比他自己死掉更难过。
“你找来干屁啊!”颜澈伸手拍了下陈绵的脸,像过去无数次用蹄子蹬在陈绵脸上那样。
陈绵不管不顾又抱住他,“你没事就行,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俩人这会都忘了有人不会(不该)说话这事儿,但很快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响,隐约有闪电映进洞口。
得了,这把好了,自己死还带着个陪葬的。颜澈摸了摸陈绵的脸,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做了个保护层,透明得比渣男激情时许下的誓言还单薄。但这已经是他能施展出来的全部仙术。
也不知道陈绵怎么找来的这里,看着比墙根底下要饭的乞丐还惨。
春寒料峭,他只穿着睡衣,光着脚,衣服头发破破烂烂,沾着树叶和泥巴,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小腿被刮伤,光着脚来的一路,要多痛啊……
但颜澈已经没有力气查看陈绵的伤,他维持这个小小的保护层就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自己真没用啊。到底还是连累了陈绵。
说好了帮着胡锅他们管着仙君,但关键时候没派上半点用场……
颜澈的意识随着雷劫的的逼近一点点消散,他充其量只是仙君体内的一缕魂魄,仙君尚且无法抵抗雷劫,颜澈更束手无策。
眼前开始闪烁从小到大的往事,那些年得到的赞美、获得的荣誉、那些曾经在意的得失、争过的输赢,在死亡面前,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
这是真开始走跑马灯了。
颜澈心想,不是他吹,自己的过去就像一本人类精英的成功学传记,页页生辉,但这时候跑这堆没屁用的东西,倒还不如——
——倒还不如再看一次回忆里的陈绵笑。
陈绵现在是真笑不出来。他脚腕正在刺骨地痛,这种疼痛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可能骨折了,也可能是刚刚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扭到了脚腕。
找到仙君放下心,之前一直被忽略的疼痛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咱们再往里面躲躲,仙君你再忍着点。”陈绵咬牙抱起孩童幼小的身体,往洞口深处挪去,“有个洞总比露天强,胡锅他们没准马上就来救咱了。”
胡锅他们不可能及时赶回来的。他们还在春城,就算用仙术赶回来,至少也得半小时。
这半小时但凡有一道雷劫劈下来咱俩都玩完,颜澈已经不报期望。
但陈绵仍然很乐天,抱着颜澈一点一点往山洞深处挪,“我听这雷声也响了有一会,但一道劫都没劈,咱们再跟它拖延一会。”
山洞深处愈发空旷,直到路过一处平台,看到平台旁边的香炉和供台,陈绵才发觉这大概是处祭祀的山洞,但本应该摆放泥塑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这是供什么的山洞?他没精力多想,绕过供台一瘸一拐往深处走。
怀里的人气息微不可见,皮肤冰冷,陈绵不由得加快脚步,他不知道往深处躲到底有用没用,但总要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试试。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君去死。
相处这小半年,陈绵是真稀罕仙君,虽然皮了点叛逆了点,在胡锅他们眼里是能惹祸的小屁孩,但在自己眼里,仙君只不过是个有点中二分裂的傲娇小朋友。
会在自己哭的时候给自己擦眼泪,会认真听自己唱歌,还会花小心思安慰自己。
仙君其实什么都懂。
雷鸣声响彻整片山林,陈绵在山洞最深处都看到了闪电反射的光,比上次在青铜瓮里听到的声音要响一百倍,还是立体环绕式,震得他耳鸣不断,只看见一道金紫色的刺目光芒闪耀在眼前。
霎时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陈绵被晃动的大地震颤地摔倒在地上,又弹到石壁,后背的肋骨撞到了尖利的岩石。
那一瞬间他痛到失去了所有感官,眼前花白一片,下一秒又陷入彻底的黑暗,像一颗在筛盅里翻滚的骰子,身上无一不疼,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唯一的意识就是拼尽全力抱住怀中的人。
整座山都在颤抖,雷云一击未成发出愤怒的咆哮,扭曲着向山洞蠕动,成千上万的雪花如银白刀锋飞速坠落,顷刻间覆满大地。
凛冽的冷风顺着口鼻灌入肺腑,陈绵大口喘息,他使劲地眨眨眼,但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视力,连带着一同消失的还有听觉。
怀里的身体冰冷,陈绵颤抖手去试探鼻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仙君好像还有呼吸。
但自己可能要死了。陈绵心想。
他渐渐能模糊地看到眼前的景象,本来漆黑的山洞居然能看到闪电。
雷云还真钻进了山洞?
下一秒,陈绵就看到了不远那个巨大的供台断裂成了两截,像是给他们挡了一命。
不是雷云钻进了山洞,而是山洞被劈裂成两半。仙君侥幸逃过一劫,但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道天雷要打下来。
没人来救,他俩躲过下道雷的可能性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雷的准确度可比小行星高多了。
冰冷的雪花吹到了陈绵脸上,清冽的凉意让陈绵意识到自己这次大概真要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