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林家门口时,已经快到晌午,十一点了。
太阳高悬,泼辣的日光洒下来,碰上皮肤不一会就火辣辣的,烤得人生疼。
院子里的老狗老远就听到了动静,一蹦三尺高,嗷嗷直叫,拽动着脖子上的铁链子也跟着哗啦哗啦作响。
林半走下车,拍了拍大铁门。
哐哐哐——
没有人回应。
林半心里盘算着,看样子林东胜被困在医院,母亲已经搭车去了县城。至于父亲——如果不是在地里干活,大概率就是去谁家打牌去了。
“知道你回家,你家都没人吗?”周清冷冷地问。
林半从话里自然听出了揶揄的味道。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她大致也摸清楚了周清是什么样的人——人狠话不多,也懒得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如果有时候说话挺气人的,那不用多想,她大概就是故意的。
林半无所谓地笑笑:“没办法啊,在家一直就不受待见。”
反倒是万文韬气不过,拖着羸弱的身体下了车,“哐哐哐”地砸起了门,惹得院里的老狗险些直立起来拼命,连累着周遭几家的狗都跟着此起彼伏地合唱起来。
“我问问我兄弟什么时候回来。”说着,万文韬就掏出手机去找林东胜的名字,可是翻了几下以后,这才意识到一切又回到了车祸发生后的第一天,按理来说林东胜和他还不认识,更别提联系方式了。
林半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别在外面站着了,晒中暑了怎么办?”
万文韬回到车上,一把甩上车门。
“姐,咱们别等了,现在就去找人吧?”
林半去后备箱拿了双拖鞋换上,脚顿时松快了不少。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这才不咸不淡地说:“别着急,再等等。”
果然,过了也就半个小时,林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妈”,一把将电话接起。
“囡囡啊!”还没等林半说话,对面先声泪俱下嚎了一嗓子。
林半“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他们说彩礼要再加十万!这不是要了我和你爹的老命吗!哎呀——这可怎么办呀?咱家啥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上哪能拿出这么多钱呐——哎呀——你弟弟可怎么办呐——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钱我出,让他们发个银行卡号,我今天就打过去。”
电话对面也没料到林半竟然这么痛快就主动答应掏钱,顿时怔愣住。直到片刻后,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真……真的吗?囡囡——你是说……你能拿出这笔钱?”
“是的,我都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林母一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跟你弟弟说去!”
林半顿时想到了还“重伤”躺在病床上的纪松林,忙叫住林母:“妈,你等一会。”
“啊?”
林半清了清嗓子:“现在他们的人还在医院里,咱还得给人家点诚意,不然以后他们肯定还会为难小胜。”
林母耳朵立时竖了起来:“是这么个理。”
林半继续道:“这样吧,委屈你一会替小胜跟他们家道个歉,他们家人住院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每天再额外给一千块钱的营养费,一直给到出院。这笔钱一并都由我来出。”
“这也太多了吧!”林母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妈——”林半说,“想让他们家消气,想让小胜的婚顺利结下去,这血咱们不能不出。反正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林母在电话那头点头答应着,半晌终于讷讷地问:“囡囡,你……你真有这么多钱呐?”
“我从别人那借一些,不够的我再去借网贷。反正能凑够。”
电话另一头沉默一瞬,最后缓缓吐出:“囡囡……你……”
林半看看时间,不等林母下一句,忙催她:“妈那你赶紧去吧,都处理好了就和小胜回来吧,我在家门口等你们。”
挂断电话以后,万文韬的那张猴脸突然出现在林半面前,一瞬间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姐、姐!你没事吧?”
林半拍拍胸脯:“祖宗你饶了我吧……”
万文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姐啊姐,你可真是糊涂啊!你怎么能答应给她钱啊,再说,你去哪弄这么多钱?借网贷据说还要那啥,你你你……哪怕是为了帮我兄弟也不行啊……”
林半知道他是好意,但还是把心一横。她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文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是我的家事,我觉得还是我处理好比较合适。”她见万文韬不语,只是直直地盯着她,语气也放轻松了一些,“再退一万步说,这只是一次循环,花出去的钱下一次循环还是会回来,没必要因为这个被绊住。我觉得你能懂。”
万文韬忽然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其实也都明白,我只是……”
“咳——嗯——嗯——”后面的周清突然清了清嗓子。
万文韬扫了周清一眼,没再说下去。
可上面闭嘴了,下面却“咕噜咕噜”一阵响。万文韬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林半这才想起来,她忙着扫荡了半天,小到各种电池、各种数据线都买好了,偏偏就忘了买吃的!
“哎呀,也到中午了,我去买点吃的,咱们委屈委屈先随便对付一口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