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楚棠直起身，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又重新提起那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朝前方路口的方向走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南鸢手里那个正在融化的冰淇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是纵容的笑意，“南鸢，你吃快一点，不然全都滴到手上黏糊糊的。”

“嗯嗯。”南鸢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跟在楚棠旁边，一边跑一边用舌头追着蛋筒边缘融化的冰淇淋。

楚棠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红绿灯的灯牌上，红色的人形标志亮着，旁边是倒计时，三十七秒。

她把两个购物袋放在脚边，换了一下手，甩了甩被勒出印子的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侧头又看了一眼南鸢，小丫头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舔着冰淇淋的蛋筒底部，两条小短腿并拢着，站得规规矩矩的。

“南鸢，你别乱跑哦，站在这儿等阿姨。”楚棠说。

“知道啦。”南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楚棠把目光收回来，点亮手机屏幕。

她先把打车软件划到了后台，看了一眼地图上附近有几辆空车在移动，确认等会儿能叫到车之后，又打开了和陆峥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出门前发的语音，她准备再发一条告诉陆峥她们买完菜了、正在等车、马上就回去。

她正在键盘上打字，打到“我们马上”四个字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带着明显火气的嗓音：“挤什么？！”

那声音来得突然，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楚棠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要回头看看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的余光先扫到了身旁，南鸢站的位置——然后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南鸢不在她旁边了。

南鸢已经往前踉跄出去了两步，小小的身体被一股力道从侧面推了出去，脚步不稳地往前跌着，白色的卫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只被风吹歪了的小风筝。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吃到一半的冰淇淋，甜筒上的白色液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而前方，一辆深色的轿车正从路口的另一侧拐过来，车头对着人行道方向加速开着，引擎发出一种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声。

那辆车的车头灯在午后的光线里仍然亮着，像两只没有表情的眼睛，正对着那个站在斑马线边缘、还在努力稳住自己脚步的小小身影，越来越近。

楚棠的手松开了。两个购物袋从她的指间滑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袋子里的草莓盒摔破了，几颗红色的果子滚落在人行道上。

她的嘴唇张开了，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她的气管里，死死地堵住了那个本该在这时候冲出来的呼喊。

时间像被拉长了。

她看到南鸢回过头来，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映着从路口方向越来越近的车灯，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唇角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巧克力印子。

她一只手还举着那支只剩下蛋筒的冰淇淋，另一只手伸出来，朝着楚棠的方向，像是在找一个她可以抓住的东西。

而楚棠离她有两步远，那两步的距离在那一刻变得像隔了一整条河。

她往前跑，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慌乱的啪啪声。

她的手指往前伸着，五根手指张开到最大，像是在空气里拼命抓什么东西，但空气是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一个极短促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挤出来的音节：“南——”

那个音还没来得及完整地成形，就被另一种声音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