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被架上车的一瞬间,眼前就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布料不厚,但织得很密,贴在脸上有一点粗,像是从什么旧衣服上裁下来的。
她的手被反剪到身后,手腕上缠了三圈胶带,缠得不算很紧,但也挣不开。
她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挣扎都很轻。因为她不确定挣扎会不会让那些人改变主意,把目标转向姬南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只来得及扫一眼车的内饰。
座椅是深灰色的织物,靠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中间那一排的空调出风口坏了,百叶窗掉了一半。
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地垫是黑色的橡胶垫,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用了很久没洗过。
然后黑布就落下来了。
楚棠靠在座椅上,没有动。
她的心跳很快,胸腔里那种闷闷的压迫感又来了,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绷得太紧的鼓。
她知道自己不能激动,她的心脏经不起。
随后她就开始默默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
呼吸慢慢降下来,心跳也慢慢稳住了。
车动了。同一时间,楚棠在心里开始记。
车刚出发的时候,右转。她感觉到车身往□□斜了一下,然后回正,直行。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均匀,没有颠簸,说明路面很平。
大概三十秒之后,车速慢了下来,停了。
她感觉到车在轻微地抖动,是怠速的状态,可能是红绿灯。
大约过了十几秒,车又动了,继续直行。
直行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然后是左转。
车身向□□斜,她感觉到方向盘打得比较急,离心力把她往右边推了一下。
左转之后是一段上坡,她能感觉到车身在往上抬,坡度不大,但持续了十几秒,可能是上了高架。
高架上的路况比下面好,轮胎的声音变得很轻,风噪也大了。
加速,速度提上来了,比刚才快很多,大概快了半个小时。
楚棠在心里默念,右转,直行三十秒,减速停车,继续直行两分钟,左转,上坡,加速半小时。
她的脑子里有一张京城之间的简易地图,她试着把这段路线往上套,但信息太少,她不确定车是在往哪个方向开。
她只知道车在往某个方向走,走了很久。
半个多小时之后,她的注意力开始涣散。
集中精神记录路线对脑力的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尤其她还在蒙着眼睛的状态下,耳朵和皮肤要代替眼睛接收信息,注意力被分散到了每一个微小的震动和声音上。
她开始记不清转弯的次数,也记不清哪些声音是红绿灯,哪些只是减速带。
她有点烦,但没有让自己陷进去。
她告诉自己,记不清就算了,别乱。
随后车拐进了一条不平的路,路面应该是有明显的坑洼,车身左右摇晃,悬挂发出沉闷的声响。
速度降下来了,大概是二三十码,走了两三分钟,车停了。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有人下车,脚步声在外面绕了一圈。
然后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
她被扶下车,脚踩在地面上。
地面是水泥的,有点潮,脚底传来一种黏黏的感觉。
她被带着走了十几步,鞋底踩过水泥地、石板路、然后是一段台阶。
台阶不高,三四级,上去之后是平地。
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铰链有点涩,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
她又被带着走了几步,然后被按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硬的,木头的,坐上去有点硌。
随后蒙眼的布被解开了,光涌进来,很亮。
楚棠眯了一下眼睛,等瞳孔适应了之后才睁开。
她在一个房间里,大概十几平米。
墙面是白灰的,没有刷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地上铺着几块裂了的深红色的地砖,靠墙放着一张深绿色的旧沙发,扶手上有破洞。
她坐的是一把老式的木椅,靠背很直,想要靠着的话坐上去背必须挺着。
房间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好像装着什么。
窗户在右边,挂着白色的纱帘,纱帘后面有铁栅栏。
她面前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下巴有胡茬,头发剪得很短。
另一个是穿深蓝色外套、戴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比夹克男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多岁,眼睛不大,但看起来不凶。
夹克男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年轻的那个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往前倾,胳膊搭在膝盖上。
楚棠看了他们一眼。
她的心跳还是快,但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胶带还在,绑得不算紧,但挣不开,她没有白费力气。
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人到了。”他顿了一下,听着对面说话,然后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