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四郎老师,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明明可以去送的人那么多,道场里不少将索隆视为榜样的小男孩格外崇拜他,相信他们乐意效劳。
所以,为什么会拜托她呢,她这个新来的外来的人呢?
耕四郎惊讶于她的敏锐,但这个想法确实是他考虑之后决定的。
“索隆救你的时候,古伊娜刚去世不久。”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是有些不一样的。”
维维安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过了片刻,她点点头:“好。”
维维安就这样,开始了白天整理一心道场的内务,晚上给索隆送饭的日子。
其实,如果耕四郎不给她换工作,她大概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从长出那颗红痣以后,维维安明显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
她在礁石后面停下脚步。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绿发男孩身上每一道干涸的汗渍。他赤着上身,嘴角叼着杠铃,双手握着两把刀,手臂上坠着石块,对着面前一块比他人还高的岩石反复挥砍。
手臂在抖,肩膀在抖,他挥臂的动作始终标准。
刀劈砍在岩石上,崩出一串细碎的火星和石屑,发出阵阵哀鸣。岩石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刀痕,还渗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他的血。
他的虎口裂了,掌心的茧磨穿了,于是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沙地上,被月光照成黑色。
维维安沉默了,也许她应该冲上去,拦住他不让他再继续了,让他好好休息和进食。
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看见了索隆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悲伤的。
悲伤是灰的,他的眼睛是烧红的铁。悲伤是湿漉漉的,他的眼睛像是最坚硬的冰。悲伤是哀切的,他的眼睛是即将捕猎的野兽。
每一次挥刀,瞳孔里都只有同一个念头,更强。就是骨头被烈焰灼烧,剩下一撮灰,只要燃不尽,就还是要变强。
那样纯粹对强大的追求感染了她,维维安立在原地,直到石块之间的碰撞声唤醒了她。
她没说话,放下食盒,坐在离着男孩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看着海平面,夜色把海染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海浪缓慢地涌向岸边,发出低沉的叹息。风带着咸涩的潮气,拂过脸颊,像一只冰凉的手。远处海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无边的寂静。
索隆还在砍,但是动作比之前慢了。
维维安安静地等他停下来。
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在某一刀挥出后,索隆的膝盖弯了。他单膝跪在沙地上,长刀插在身侧,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杠铃掉到地上,他的嘴角周围也破了,一片暗红色血迹。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进沙里。
“很晚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干嘛?”
“送宵夜哦,”维维安把食盒递过去,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幸苦了,就是有些凉了。”
索隆抬眼,两人目光相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不劝我?”
她见他没动,自顾自地打开食盒,“劝你什么?”
“有人说我这么训练是在伤害自己。”
维维安想了想,她的确觉得这样过度训练是一种自伤,她还猜测自己最近十分疲乏可能就与这个傻小子天天刻苦训练有关系,但是她说:“我不劝你。”
索隆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我很清楚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维维安把食盒又往前推了一点,伸手去解开他手腕上的麻绳,“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你练完了吃,然后睡觉。明天你还练,我就继续给你送。”
索隆怔怔地看着她。
维维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你有目标,有决心,还有行动力,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你一定会实现梦想的。”
月光下,九岁的男孩看着八岁的女孩。
“你说得对,”男孩接过食盒,咧开嘴角,“在成为天下第一大剑豪之前,就算是死,我也会从地狱爬回来的。”
索隆吃相粗犷,三口并两口,就将餐盘里的食物扫荡一空。收拾干净后,他将食盒放到一旁。
“一会我拿着。”
维维安点头:“等你一块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