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昭阳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古代夜市,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见糖人的摊子要停下来看,看见卖新鲜莲蓬的要摸一摸,走到卖绒花的摊子前,更是挪不开脚。江画棠也不催,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她看中什么,直接掏银子买了递到她手里,没一会儿,昭阳手里就抱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个梅花酥好吃吗?”昭阳站在小吃摊前,盯着金黄酥脆的梅花酥咽了咽口水,江画棠直接包了半袋递给她,“你尝尝,要是爱吃,咱们再买。”昭阳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甜香不腻,她眼睛弯起来,递了一块到江画棠嘴边:“你也尝尝,真的好吃。”
江画棠愣了愣,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他看着昭阳沾了点酥皮在唇角,忍不住伸手替她拂掉,指尖擦过她柔软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顿,昭阳连忙转开脸,假装去看旁边的走马灯,耳尖悄悄红了。
然而,此刻的昭阳全然未曾料想到,就在与她仅仅相隔一条街道的另一侧,有一个身影正徘徊着向前,仿佛迷失了方向,又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心事所缠绕,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迟疑而无力。
喧闹的集市另一头,苏无虞静静地站立着,他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月白色长衫,衣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原本那张俊朗清秀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忧郁,眼窝微微凹陷,嘴角紧抿,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憔悴之色。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到处是欢声笑语,一张张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或日常的满足,热闹的气氛仿佛将每个人都包裹其中。然而,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里,苏无虞却像是一个孤独的剪影,与周遭的欢快格格不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喧闹的世界隔开。
陆仁秉站在他身后,抻着脖子往人堆里望,嘴里还念叨着:“你说那戴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人,这把昭阳姑娘藏哪儿去了,咱们找了这么久,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苏无虞没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攒动的人群,指尖攥得发白,自从离开乡间,他一路寻来京城,盘缠快要耗尽,还是半点昭阳的音讯都没有,方才听见路人说城隍庙会热闹,想着或许能在这里碰一碰,却只觉得满街的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京城可不比咱们那儿,”陆仁秉挠了挠头,又嘀咕道,“你说咱们之前找的那处宅子,到底住的什么人?若真是那面具人的住处,如此宅邸,想来定是身份尊贵,咱们可千万别乱闯,没的小命不保。”
苏无虞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陆兄,我不想连累你,只不过于我而言,不管是谁,我都要把昭阳找回来。她当初救了我,我不可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清脆灵动,像一簇暖光撞进他心里,他猛地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层层人流,他依稀看见不远处的花灯摊前,一个着水红色蜀锦裙的姑娘正仰头笑,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身侧站着个戴银纹鬼面的男子,微微垂着头听她说话,姿态说不出的柔和。
那身影,分明就是昭阳。
苏无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住了,又跟着猛地冲上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抬脚往那边走,却被陆仁秉一把拽住了手腕,“怎么了?”
苏无虞挣了一下,“那是昭阳,我看见她了,她就在那儿。”
“哪有?”陆仁秉回头问他,“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集市上人那么多,有姑娘身形与昭阳妹子相似,也是情理之中的。”
任凭陆仁秉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苏无虞依然坚信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错。他固执地认为,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一定就在眼前,于是不顾一切地奋力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试图挤上前去确认。
然而,就在他拼命向前冲的同时,那抹鲜艳的红色却如同幻影一般,迅速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无论他如何焦急地大声呼唤,声音都被周围的嘈杂所淹没,得不到任何回应,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
而此时的昭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张望。
“怎么了?”江画棠看着眼前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没什么,”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刚才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大概是我一时走神,不小心听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