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苏无虞刚要反驳,却被昭阳用眼神制止。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裴家做过漕运生意,你多少知道些门道。罗三娘要的是精准情报,你只需含糊其辞,让她觉得你有用就行。”
陆仁秉听得眼睛发亮:“这主意好!郭夫人那边我去说,就说账册里有几笔漕运往来的旧账,需要跟着船队核对,不然三天内肯定理不清!”他一拍大腿,“到时候咱们三个都上了船,还不是想跑就跑?”
苏无虞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眉头却未舒展:“劫船之时必定混乱,落水逃生风险极大。而且归墟堂的人个个身手不凡,未必能轻易摆脱。”
“总比困在这囚笼里强。”昭阳收起笑容,语气坚定,“只要能离开归墟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值得一搏。后面几天我们分头行动,务必让罗三娘和郭夫人松口。”
三天的光阴转瞬即逝,到了最后一日傍晚,一小罐黑亮的火药终于做了出来,昭阳捏着一小撮撒在地上,划了根火柴扔上去,瞬间就腾起一道蓝色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她笑着抬头看苏无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辰:“成了,咱们做出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罗三娘的声音:“哟,看来是成了?我就说你不会让我失望。”
昭阳连忙推开苏无虞,转过身开门,就见罗三娘带着人站在门外,目光径直落到桌上那罐火药上,眼睛都亮了:“这就是你说的火药?能不能炸开漕运船上的铁锁?”
昭阳拿起火药罐晃了晃:“大当家不信,咱们可以试试,找块大石头点上,一看便知。”
罗三娘当即让人搬了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到院子里,昭阳掏出一小勺火药铺在上面,插上引信,点着之后拉着众人退开,不过几秒,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浓烟散去之后,那块结实的青石板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罗三娘又惊又喜,上前踩着碎片哈哈大笑:“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小丫头,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往后这归墟堂的四当家,没人能跟你抢!”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吩咐,“兄弟们准备准备,十天后咱们准时出发去劫那官船,到时候稀世珍宝,你们每个人都有份儿!”
众人轰然应诺,一时间士气高涨,罗三娘回过头,笑吟吟看向昭阳:“你昨日说的,想要带裴三公子和那个算账的一起走的事儿,我应了。正好路上也能给你打打下手,再说,不过我警告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昭阳心里暗喜,面上却稳着,躬身谢过罗三娘,“如今归墟堂愿意给我身份,我也能发挥自己的才能,宋昭阳今后,必定唯大当家马首是瞻”。
罗三娘摆了摆手,又道:“行了,花言巧语对老娘没用,只需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就行。我知道你伤还没好,这两天好好歇着,养足精神上路,多给咱们制些火药,别的事儿不用你操心。”说罢便带着人笑着走了。
待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昭阳关上门,转过身看向苏无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十天后便是动身的日子,当晚陆仁秉又过来悄悄碰了个头,说郭夫人那边已经答应带他走,只等上船后找机会对账。
一切都按计划铺排妥当,剩下的就是静静等待动身之日。到了出发前夜,山间起了不小的风,窗外的竹影晃得窗纸沙沙响,昭阳靠着苏无虞坐在床头,摸着腰间藏好的火折子,半天没说话。
苏无虞轻轻握住她那只略显冰凉的手,指尖温柔地顺着纱布包裹之外的肌肤轮廓,极其缓慢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传递无声的慰藉。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与怜惜,轻声问道:“是在害怕吗?”
昭阳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点,但不是怕,是等着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你说等我们逃出去,真的能顺着河道去江南吗?”
“能的。”苏无虞收紧胳膊,将人稳稳地圈在怀中,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昭阳弯着眼睛笑,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下来。窗外风声渐紧,屋里烛火暖融融的,她靠着苏无虞的胸膛,慢慢闭上了眼,只等着十日后登船,拼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