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仙宫,瑶池殿。
沈瑶光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她抬手取下发间的白玉簪,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含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但站在她身后的碧桃不敢抬头。
因为瑶池殿的地上,跪着六个人。
六个浑身湿透、鼻青脸肿的仙宫侍卫,正是刚才从地下遗迹中逃回来的那六人。他们奉命从北侧进入遗迹追捕温砚白,结果被一剑鞘扫翻了四个,剩下的两个连追都不敢追,眼睁睁看着目标跳进了暗河。
“所以,”沈瑶光放下玉簪,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们六个人,追一个中了毒的金丹修士,不仅没抓到人,还被对方打伤了四个?”
领头侍卫额头贴地,声音发抖:“回、回禀仙子,那个温砚白虽然中了毒,但他的剑术实在太过凌厉,属下等人……”
“我没问你这个。”沈瑶光打断他,转过身来,“我问的是,蘅天在哪?”
六名侍卫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温砚白跳进暗河的时候,蘅天也在。但暗河支流众多,天阙仙宫方圆千里至少有十几条出口,谁知道他们会从哪条出来?
沈瑶光看着他们的沉默,笑容越来越灿烂。
那笑容虽然美得不可直视,但碧桃的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她跟了沈瑶光三十年,见过太多次这个笑容,每一次,都有人要死。
“碧桃。”
“奴、奴婢在。”
“带他们下去。每人断一臂,逐出仙宫。”
六名侍卫脸色煞白,有人想开口求饶,被碧桃一个眼神制止了。碧桃太清楚了,在沈瑶光面前求饶只会让惩罚加倍。断一臂已经是轻的,至少命保住了。
碧桃带着六人退出殿外,瑶池殿重新安静下来。
沈瑶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仙宫的夜景,灯火辉煌,楼阁重重,远处的凌霄殿还在举行宴会,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传来。
没有人知道,仙宫宴的两位主角已经逃了。
沈瑶光伸出手,掌心的黑色符印再次浮现。她闭眼感应蘅天的位置。魂印还在,但气息断断续续,像是被禁制干扰了。
“地下暗河……”沈瑶光喃喃自语,“忘川河方向。”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
“青萝。”
“仙子?”青萝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传令下去,封锁天阙仙宫方圆五百里所有出口。以忘川河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温砚白呢?”
“同样。”沈瑶光顿了顿,“温砚白可以伤,不能死。蘅天……尽量留活的,实在不行就灭口。”
“奴婢明白。”
传讯中断,沈瑶光收起玉简,重新坐回妆台前。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下达的不是追杀令,而是在吩咐侍女准备明天的早膳。
镜中的女子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温砚白,蘅天……”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你们以为逃出仙宫就安全了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天阙仙宫外围,魔渊使团的临时驻地。
厉九跪在黑色玉简前,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玉简中投射出一个虚影,魔渊太子厉寒渊。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所以,”厉寒渊的声音低沉有力,“两个金丹境的小辈,在你的眼皮底下跑了?”
“属下无能。”厉九的声音有些发抖,“温砚白的剑域破空超出了预期,他撕裂的空间裂缝直接通到了地下遗迹,属下带人追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破了三道封印,跳进了暗河。”
“暗河?”
“是。暗河通往忘川河,属下已经派人沿河搜索,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厉寒渊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沉默让厉九的冷汗从额头滴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砚白这个人,”厉寒渊终于开口,“不简单。金丹巅峰就能在天阙仙宫的大阵中撕裂空间,这种实力和心性,不是普通剑修能有的。如果能为我所用,是一把好刀。”
“太子的意思是……活捉?”
“活捉。”厉寒渊顿了顿,“至于那个蘅天,瑶池想要,就给她。但在此之前,用蘅天做饵,钓温砚白上钩。”
厉九一愣:“太子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蘅天在忘川河畔被我们抓住了。温砚白既然冒险带她逃走,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用她作饵,不怕温砚白不来自投罗网。”
厉九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太子英明。”
“去吧。记住,温砚白要活的。蘅天……随你处置,但别弄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虚影消散,黑色玉简恢复了沉寂。
厉九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
“来人。”
“在!”门外走进三名黑袍影卫,清一色的元婴初期,是魔渊太子最精锐的贴身护卫。
“传令下去,忘川河畔设伏。温砚白一旦现身,不惜一切代价活捉。”
“是!”
三名影卫领命而去,黑袍翻飞,消失在夜色中。
厉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阙仙宫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温砚白……”他喃喃道,“希望你真的值得太子如此重视。”
迷雾森林。
蘅天和温砚白在黎明时分到达了这片森林。
说是森林,其实更像是一片原始丛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叠交错,几乎不透一丝阳光。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浓雾,能见度不到十步,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灵气,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