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催动魔力召唤出一小团白光,跟了上去。旋转楼梯上铺着厚实的红醋栗色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没有任何声音。
这幢建筑一共有三层。她跟在翼狮的身后径直上了三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的小厅,侧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沉华贵的暗色大门,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这里应该就是希斯尔的……卧室?
大门似乎没有任何限制,林奇极其轻易地便将其推开。
这个空间和大厅一样,窗帘紧闭。
但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空气凝滞,弥漫着淡淡羊皮纸、陈旧书卷和墨水的味道。四周环绕着高至天花板的深色书架,正中央摆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凌乱不堪,胡乱堆着魔法书,乱七八糟的手稿、纸页散落得到处都是。
没有希斯尔的身影。
林奇看向翼狮。
翼狮小声解释:“这里是书房。”
她抬脚,跨过一团皱巴巴的羊皮纸。恍惚间,林奇闻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冷松气味,和那天在狮鹫洞中所感受到的一样。
清冽、冰冷。
转瞬即逝,却又存在感极强。
是希斯尔的味道。
很快,这个念头也如气味般转瞬即逝。
翼狮绕过书架,走向侧面的一扇暗门:“卧室在这里。”
一人一狮在门口呆滞了一会儿。
空气异常安静。
林奇看了眼身侧摆满魔法书的书架,浑身僵硬——她是真心想来看看希斯尔的。可是,直到真正进入他的私人空间,闻到属于他的气味,被他的物品所包围时,她才惊觉,未经过希斯尔同意便站在他卧室门口的自己是多么……冒昧。
林奇忍不住打起退堂鼓:“真的能直接进吗?”
希斯尔会怎么想她?
他真的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或许还是该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医师。
翼狮也有些心虚。如果希斯尔知道它擅自带人进来,指不定得好一顿发疯。可是——可是它也没别的办法了,它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那儿,更不可能随便抓一个医师进来。
它只信任林奇这一个人类。
而且,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希斯尔绝不会生气。
“能,”翼狮坚决地点点头,“这都是为了……他,如果要怪就怪我好啦。”
门把手有些凉。
林奇深吸一口气:“好。”
卧室内依旧一片昏暗,空气涌动,床边的纱幔晃动一瞬后,林奇看见了希斯尔。他安静地蜷缩在床角,银发散落,双眸紧闭,周围胡乱堆积着不同材质的织物,描金软被和薄毯像一座小山,快将他彻底淹没。
这样的他少了攻击性,流露出几分剔透的……脆弱。
林奇有些不敢呼吸,心却稍稍安定了几分。此情此景像极了佐琳曾提过的虚弱期。
独属精灵的虚弱期。
精灵一族感知力极强,通常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同时,他们也拥有周期性的虚弱期,具体表现为头疼、感知退化和心力衰竭。与此同时,魔力也将褪至最低。如果精灵过度使用魔法或长期处于高浓度的魔法环境,虚弱期则更为痛苦。
大多数的精灵会选择提前布置好温暖、安全的巢穴,并和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度过。
翼狮轻手轻脚跳到床角。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角。
林奇慢吞吞地靠近。近距离下,希斯尔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越发精致脆弱得像是一尊假人,他的眼睫无精打采垂着,呼吸微弱、缓慢而灼热。她不敢多看,只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触碰他的前额,又碰了碰自己的。
应该是精灵的虚弱期。
虚弱期的表现包括发热吗?
林奇盯着希斯尔和人类一般无二的耳朵,此刻,那里正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他分明没有任何精灵特征,为什么还会有精灵特有的虚弱期?
“我想这是虚弱期?”她看着希斯尔微微发干的唇,小声问,“有水吗?”
翼狮呆愣一瞬,狂喜道:“有!有的!”
片刻后,林奇跟在同手同脚、尾巴尖狂抖的翼狮身后走出卧室。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翼狮几乎是尖叫出声:“你知道希斯尔怎么了?他会好起来对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精灵的虚弱期,也可能有点……发烧?”
翼狮直直瘫在原地。
似是了却一桩难题。
思考片刻后,林奇继续道:“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好啦。这几天多睡觉喝水,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翼狮神色迷茫:“虚弱期是什么?发烧又是什么?”
“……”林奇后知后觉道,“你当时突然离开,是因为发现希斯尔进入虚弱期了吗?”
翼狮不确定地说:“是吧。”
难怪这家伙当时心急如焚地要走。她迅速安慰:“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
林奇原本打算问问它,希斯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但翼狮连虚弱期都不知道,更别提其他。所以,希斯尔很有可能烧了整整三天。她转身下楼,在心里小声补充:如果脑子没被烧坏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翼狮如释重负:“太好啦,要是希斯尔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奇动容道:“你们感情真好。”
“什么啊,”翼狮突然变得不情不愿起来。它翻了个身,迅速跟上来,“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也得跟着死,不是‘不活了’,是‘活不了’才对。”
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