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进门内一刻,视线仿佛闪了闪。
董汀喻扫视着呈现颓败的春生院,扭头看着像被挡在外边无法前进,只能一下一下撞着无形结界的龙卷风道:“阿月,有阵法。”
邓品月松开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门口立着的一根挂着破布的棍子,棍子上经岁月磨砺而褪去艳色的红布静静地垂着,与院外毁灭一切的混乱比,诡异地宁静。
但最令三人不敢动的是,院中一处空地正躺着生死不明的一人。
这人也算半个熟人,是白日在阁楼见过的杨良初。
“他还活着吗?”菟茗见到杨良初白得刺目的肤色,皱眉走上前。
董汀喻把人拦下,对看过来的菟茗解释:“他出现在被锁的院里很奇怪,似是有人预料到,把他先一步放进来。”
“哇!董哥啊,你这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的话。”关注点偏了的菟茗惊讶,她还以为董汀喻是有什么不能说超过二十字的诅咒呢!
董汀喻:“……当心为好。”
“哦。”
觉得有道理的菟茗找了处坐下,摸了摸地上枯萎干脆的不知名花草,“这里看着没有活物,死气沉沉的。”说完又瞄了眼同样死气沉沉的杨良初。
“等等看风是否消退,若没,再找其他路子。我也觉得此地甚是古怪。”邓品月摸着光华剑的剑柄,对他们说。
董汀喻见她时刻关注动静的模样,握紧手中的无字妖皮书,眼中的无能为力成为一道无声叹气。
他帮不上一点忙。
真没用啊……
另一位帮不上忙的菟茗,早就坐累躺下了。拨开耳边扎人的枯草,数着龙卷风中出现的人,嘀咕道:“还差一个。”
“什么还差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菟茗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
菟茗掏着掏着忽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第六感让她她慢慢地往头顶方位看,一身翘边树皮包裹的人型生物弯腰看着她,没有五官的“脸”呈旋涡样的纹路,盯得人眼花缭乱。
注意到菟茗看到自己,它重复问道:“什么还差一个?”
“……”
眼珠子火速左右瞟了眼,确认这个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的菟茗,唇抑制不住往上扬了点,被无语到的。
她敢保证,自己主观上没有动过,所以这是错觉?还是说幻觉?
“什么还差一个?”那东西继续追问。
双腿用力一点点移出几米才爬起来的菟茗跟直起身的鬼东西“对视”。
它僵硬地抬起腿要走过来,“什么还差一个?”
“你是什么?”菟茗盯着它身后那跟看上去很顺手的棍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我是什么?”似乎被问住了,它停止前进,努力思考。
看起来不太聪明,可武力值不清楚。菟茗挪一步看它一眼,就这样挪到门口。
想了想,伸出手到门外。
“咚!”风中不知什么东西砸到她手上,一下子就青了。
收回手搓着青紫的手背,菟茗死死盯着手上的地方——好像,不疼。
所以是幻觉吗?
“你要去哪?”那东西发现眼前的人不见,扭动脖子找到她,重新迈着“步子”而来。
眼瞧那东西越来越近,菟茗动了动,拔出一早看上的“武器”——绑着红布的木棍,不由分说地劈过去。
就在木棍即将贴到那东西的脸上,一阵天旋地转把她甩了出去。
“哎哟!”
脸和腰的疼痛让趴在地上的菟茗不知道先捂脸还是捂腰。
她撑着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亮,这不是那个杨公子吗?这是从幻觉出来了?
没察觉到院中几处恢复生机的植株,菟茗四处张望,最后寻到站在荒芜处的邓品月。
“邓品月!”菟茗心中是欢喜的,有邓品月在她就不怕了。
可是,当她站起来时,熟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
捏着手,心里第一次有了惊“惧”的情绪。
她捂着心口面上满是不解,不解突然的情绪,不解哪里错了导致这“重来”的黑暗降临。
忍住手抖抓住邓品月,可邓品月的手好冷,冷得她下意识松开。
背对着她的邓品月缓缓转身,露出沾着红绿液体的脸。
那两种颜色的液体顺着邓品月的额头、脸颊、唇角汇集到下巴,最后滑过脖子没入领口。染了液体的凝夜紫外衫有了深深浅浅的晕迹,一路沿至没有握剑的右手。白皙的右手如同从血水里出来,滴答一下消失在脚下血红色的草地上。
那艳丽的草上,躺着脸上开出一朵花的董汀喻。
“菟茗。”
邓品月语气冰凉地开口,眼神陌生地令菟茗遍体生寒。
但除了喊她名字,邓品月没有其他举动。直到黑暗吞噬到她身上,邓品月才垂下头,静静地看着董汀喻安详的面容。
心突突地跳,菟茗伸出去的手没赶在黑暗前触碰到邓品月。
现在,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到底发生什么。”在她陷入幻境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似这次来袭的黑停留的格外久。
久到干巴巴站着的人在无形的力下,站不稳。
“……菟茗。”有人喊。
嗯?还有人。
如梦中黑暗的空虚,有人来了。
没什么情感地呼出口浊气,她定定望着走来的人。
第一眼,是握着暖玉的手,而后是熟悉的玄衣。
走了许久才发现有人的男人,瞧见菟茗的时候愣了愣。见她木着张脸,不知为何就喊了句。
不同情绪的“菟茗”二字,如同不同口味的调料包,在她心里破开。
“你,”男人几番犹豫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很不好。
非常不好。
菟茗看着一点点消散的男人,清了清难受的嗓子,像是转移注意般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她良久,道:“白桥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