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黑瓦与绿树青竹彩花交相辉映，目不暇接。她怀疑走到园林去了，眼睛都看晕乎。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眼，这才发现白桥星不知何时依着柱子，双手放袖口歪头透过白墙的花窗，观望一颗在狭小四方之地的梅花树。

“看什么？”

她凑过去按着他角度看，一棵枝干扭曲盘旋的梅树歪歪扭扭贴着墙冲破墙头往上延伸。枝头沐浴在耀阳的白光中，她眯着眼看了看，竟然发现头顶是巨大的天坑。

他们现在在天坑下，不，应该说莱汀八卦竟然是建立在天坑之中的。白光从坑洞倾斜而下，路过的风降落在坑底旋了几圈才走。

“……我明白你为什么说这里费钱了。”在天坑里建房子能不费钱吗？

鼻里传来哼笑，他领着菟茗穿过不知道多少廊。终于，一座巨大的集市在眼前展现。

这会菟茗没多少惊奇，主要是将才一路走来她已经震惊到免疫了。

“看着跟镇上没什么区别嘛，就是更大，人更多。”说到这顿住，菟茗见一只鹿头人身的妖在一个卖水壶的摊前，费尽口舌跟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砍价，嘴角抽了抽。

再看过去，发现莱汀阁附近的集市也有不少妖在交易，路上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妖市往西边直走穿过一道石墙就是了。”

白桥星边走边给菟茗介绍莱汀阁这边的人市。走着走着觉察到她心不在焉地模样，循着菟茗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门口挂着写有法宝幌子的店铺里，一个穿着蟹壳红圆袍的高挑女人正与店主说话，女人身后檀褐色衣袍的凶面女人目光警惕地查看，手紧握腰背上横着的大刀刀柄。

注意到菟茗和白桥星的视线，那檀褐色衣袍的女人鹰眼看来，带着警告之意。

冷下脸挡住那人落在菟茗身上的目光，白桥星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糖水铺子，一脸期待询问，“走了这么久，要不先喝个饮子歇一歇？”

确实脚有些酸了，菟茗跟着他去糖水铺里坐下。

“风静？”

拿着裹有物品的布袋走出来，穿着蟹壳红袍子的女人瑞凤眼扫视一圈，低声问：“可有不对？”

“宋娘子，方才有两人看来，其中那小娘子望着你的神态似有几分熟稔。”风静护在宋娘子身后，并指着在糖水铺喝糖水的菟茗，“就是她。”

宋娘子看了几眼菟茗，摇摇头，“此人无异，走吧，再看看能否有梦中乡的消息。”

喝着甜滋滋的饮子，菟茗抬眼望着那两人，白桥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有些眼熟。”菟茗拿着勺子怼到鼻子上，皱眉放下勺子，接过他给的帕子擦拭。

眼熟？白桥星思索着。

休息一番，他继续带着菟茗朝西市也就是妖市走。好一会，眼前出现一个山洞，山洞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些说不上的味道，白桥星示意菟茗低声跟紧他。

“这里不点个烛火？”她压着嗓子问。

在黑暗中熟练地左拐右拐，白桥星弯腰解释：“妖物的夜视能力与人不一，他们不太需燃火。这是去妖市的主道，到了市集上会有烛火的。”

走着走着，前路隐约有光亮传来。菟茗好奇加快脚步，走出洞口，她看着造型迥异、天上地下，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建筑的屋子，目瞪口呆走着。

“注意脚下！”忽地白桥星拽住她手臂，眉头微蹙。

低头没瞧见有什么东西，菟茗退后一步弯腰蹲下，眯眼好一会，才瞧见几只蚂蚁惊恐看向她这位差点把他们全踩死的人。

半个拇指大小的叶片形成弯曲的半月牙，躺在地上，里边有一些菟茗看不清的东西，应该是货物吧。

她尴尬地笑了笑，掏出一块白桥星那顺来的米糕，掰碎后放在地上当做赔礼，见那几只蚂蚁围着米糕，她才起身。只是这次，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把那些小小妖的摊位，连同摊主客人“误杀”。

“这一边是虫妖之类的小小妖怪的妖市，”他指向树上，河边的那些树枝堆积、土石堆砌的四不像“摊位”，解释着，“跟人市不同，妖市这边除了小小妖怪的妖市有规划外，其他店铺都是随那些店主习性，由它们自主划定。”

菟茗看着不同地貌拼接而成的“自然景观”干笑点点头，路过一片沼泽地集市，她险些踩到鼍兽的尾巴被咬一口。

“走这边的栈桥，别下沼泽地。”白桥星瞥了一眼那鼍兽，鼍兽闭上血盆大口，默默移开视线去咬别的误入的非人族。

它刚刚也没想咬那人，只是见莱汀阁阁主带人来，张嘴打个招呼罢了。鼍兽暗骂阁主小心眼，想着它动真格，那人早被它一尾巴拍飞出去了，不解风情的阁主！

不解风情的阁主，带着四处“误惹”妖市店主的菟茗，来到一家看着像巨大版大棚改造的店铺。里边竟然还有人族店铺的柜子，她还以为它们都是直接摆地上，摞起来，吊在树上，浮在水面，埋在坑底。

“阁主。”大棚里走出一只牛头妖，嘴里还嚼着鲜草，手中的干草走一步掉几根，“是来看看还是？”

对于牛说话，菟茗接受良好，不就是牛妖嘛！会说人话多正常！

可当菟茗见到这牛头妖面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牛头妖发现白桥星身边的人族，两双大牛眼淡淡地转过去，看清楚来人是谁，嘴里的嫩草从嘴里掉下来。

全程围观的白桥星一脸迷惑，看着同时僵住的一人一妖。

“你……”菟茗不可置信开口，“你不会是刘伯家那拉车的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