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镜前,显示出一个劲瘦的身影。
此刻,她正慢慢抬起一只手,一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一边很低地喊了声:
“层霄。”
像是被这个名字刺激了一般,她的另一只手动作粗鲁了一些,引得她呼唤的声音变得更加摇晃:
“层霄……”
她慢慢靠近镜子,额头轻抵,一阵冰凉的感觉从接触的皮肤传递到四肢各处,只有双手还滚烫得吓人。
她喟叹似的,喃喃自语道:
“层霄,我好喜欢妳。”
旋即她又顿了顿,流露出几分惋惜来:
“可妳不知道。”
她抬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镜子里的人,而后透过镜子里的瞳孔、再更深地望向里面的人。
她的心口一窒——
看来看去,镜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层霄,看不见、也摸不着。
就在这时,识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而后,响起了惺忪的另一个声音:
“杳杳,妳在干什么呢,怎么不睡觉——哎呀。”
下一刻,那声音从疑惑转至歉意:
“不好意思,我没打扰妳吧。
“要不然,我还是再继续睡一会儿。”
“没关系,我已经结束了。”
重溟杳从旁边摸出条手帕来,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自己的手心,而后才道,
“妳醒了也好,等一下、嬷嬷就该来了。”
重溟杳一边清理着,一边抬起眼睛,眼神淡淡地透过镜子,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一切井然有序,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在。
而她耳边的声音,除了她自己,也没有第二个人听得到。
是了,她与她一体双魂多年,几乎可以称得上和她一起长大,但这个秘密、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发现过。
而这另一个人的名字、叫韩层霄。
*
韩层霄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与重溟杳一体双魂多年,但突然抓个现行,她还是有一点尴尬。
早知道,她应该看看情况再说话的。
思虑间,灭顶的快感已从重溟杳的身体也贯穿到了韩层霄的整个精神,韩层霄下意识感觉到几分倦意——
但正如重溟杳所说,等一下嬷嬷要来,她必须强打起精神:
“杳杳,等下嬷嬷来,妳一定要记住了,得善良、得忍耐,我们才能活得久。”
这句话韩层霄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但自从她穿越以来,重溟杳从来没听过。
想当年,她刚从未来穿越过来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在穿越的那一刹那,被灌输了某人一生的记忆,以及一句任务一般的话:
“韩层霄,只要扭转重溟杳的命运,妳就可以顺利回家。”
而重溟杳、就是她脑子里记忆的主角——
也是她如今所在的身体的主人。
此人可怜至极,因为基因天赋不好,从小便不受母皇喜爱;虽然出生在皇室,但是因为能力比不上皇姊,一直是众人嫌弃的对象。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重溟杳逐渐黑化,成为了作天作地的大反派。
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母皇杀死,而让皇姊顺利登上了皇位。
而韩层霄的任务,就是扭转重溟杳的结局,从而为自己找到回家的办法!
为了家里的两位母亲,她一定得回家!
韩层霄正想着,出人意料的,耳边却传来重溟杳温声的一句:
“知道了,我会听妳的。”
竟然这么好说话?
韩层霄不敢相信,反问道:“妳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吗?”
“母皇请我们过去。”
重溟杳去洗手,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她继续说,
“妳放心,我不会出头冒尖,一定事事以皇姊为先,也不会作天作地、惹妳不快。”
韩层霄几乎要疑心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要知道,这些年来,尽管她三令五申重溟杳未来的悲惨结局,但是重溟杳就是没有听进去过一次,还怀疑韩层霄脑子有问题。
因此,常常是她前脚刚说完,后脚重溟杳就锋芒毕露,顺着反派的剧情跑了十万八千里了!
结果现在……
韩层霄有些怀疑地盯着镜子里的重溟杳:“妳没有骗我?”
重溟杳重复:“我没有骗妳。”
与此同时,一声呼唤从门外传来:“二帝姬殿下,老奴来伺候您了。”
重溟杳扬起声音:“嬷嬷请进来吧。”
今日重溟杳的母皇同时召见重溟杳和她的皇姊,似乎是有意商讨正事。
而嬷嬷、则是重溟杳的母皇派来送礼服的。
门被打开,一个佝偻着腰的嬷嬷顺利进来,她的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套华美的衣裤:
“二帝姬殿下,老奴来为您更衣吧。”
重溟杳没客气,张开双臂,便任由嬷嬷替她换衣服。
一层一层的衣衫脱落,重溟杳的耳边寂静得骇人。
重溟杳下意识在识海里喊了声:“层霄?”
韩层霄闷闷地应了一声。
重溟杳很敏锐:“妳不高兴了?”
“没有。”韩层霄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妳换衣服呢,我说什么话。”
重溟杳的声音一松,而后带了点促狭:“我们从小便在一起,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之前都没见过妳避嫌,妳怎么现在……”
她话没说完,已经被韩层霄打断了:“我们一体双魂,自然有诸多不方便避嫌的地方,但是能够避嫌的时候、还是要避一下的。”
重溟杳话里的笑意淡了许多,她没接这话,只是转头看向嬷嬷:
“这衣服是我独有的,还是我与皇姊一样的?”
嬷嬷正在为重溟杳整理着腰带,闻言立刻回答道:“回殿下,您和大帝姬殿下的华服形制一样,只是细节稍有不同。”
“那就还是不一样。”
重溟杳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嬷嬷没听清楚,但她也不敢问。
明明她刚进来的时候,二帝姬殿下看起来还是心情不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看起来情绪很坏的样子?
韩层霄也发觉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她们到底是长大了,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能毫无距离。
而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想着——
实话说,她应该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尴尬里缓过来。
*
所幸在嬷嬷的帮助下,重溟杳更衣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长,片刻后,嬷嬷便已经转身,带着重溟杳往前走去。
韩层霄睁大了半眯着的眼睛,忍不住和重溟杳咬起了耳朵:
“最近这段日子,民间和朝堂关于继承人的讨论不绝,妳的母皇此次喊妳和妳的皇姊过来,很可能就是要讨论此事。”
重溟杳却不知道还在生什么气:“讨论便讨论了,妳不是说了吗,皇姊会登上皇位——我只需要做个闲散帝姬,好好保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