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季青想听,但不想说。
即使如此,他还是点了头。
他太想知道乔舟盐当初为什么说出来那句话,在某个瞬间,这种强烈的欲望甚至击退了那点藏在他心底深处的胆怯。
据乔舟盐所说,当年乔诚找他,是为了威胁他。
用孟季青威胁他。
虽然乔舟盐不喜乔诚,但他必须承认的是,乔诚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商人。
抓痛点抓的十分到位。
乔诚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他们几个人手上有证据,要求他们全部删掉,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该给孟季青他们家的钱他已经打过去了。
他会把孟季青送出国,也算是给他们家再加一笔补偿了,而他们之间最好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如果被他发现乔舟盐和孟季青依旧有联系,就会撤回给孟季青所有的资金支持。
乔舟盐都不敢想,如果乔诚真的说到做到,孟季青在国外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归根到底,孟季青是因为他们才变成这个样子,对于他而言,虽然子偿父债这件事他并不认同,可是只有他做些补偿,好像才能够让孟季青好过一些。
他不能跟着全世界一起欺负孟季青。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此后的一整天都在思考到底要怎样和孟季青说清楚这一切。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既不伤害他,也能切断与他之间的所有联系呢?
很遗憾的是,他没想到。
时间很紧迫,乔舟盐只能用最愚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不想让孟季青忘记他,又不能和孟季青有联系,那只能……
让孟季青恨他了。
于是话赶话的,那些话一股脑的就全部出来了。
这是关于萦绕在孟季青几千个日夜里,让他夙夜难寐的话的所有真相。
孟季青静默良久。
乔舟盐确实如他自己所愿,孟季青真的没能忘掉他,尽管在这件事上他做了不少努力。
他的手再次突然颤抖起来,初一用爪子使劲扒拉着孟季青的手。
乔舟盐离他很近,这点小动静没能逃开他的眼睛。
他把初一一捞,将它好不容易用肚子压住的孟季青的手捉出来,紧紧握着。
“以前是我欠考虑,对不起。”
孟季青一直低着头,眼神毫无焦距地对着怀里的初一,突然觉得挺可笑的。
乔舟盐原来和他也没什么不同,他们都受制于乔诚。
只是他远赴国外,乔诚也只有经济上能够拿捏他,可乔舟盐不一样。
乔诚是他血缘上的父亲。
心里的那段死结忽然就松了,只剩下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当温热的手指触摸到他脸庞时,他才回过神来,眼睛一眨,一滴泪掉了下去,刚好挂在了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孟季青靠过去,把两只手挂在乔舟盐的脖子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辛苦了。”
暂且不知乔舟盐为他做了多少,但孟季青很清楚的能够意识到,很大可能并不止这一件事。
“其实我没用过乔诚给的钱,那张卡在我包里。”
“之前的五十万我也从来没动过。”
“两张卡,我会找机会还给他。”
乔舟盐闭了闭眼,抬手搂住了孟季青的腰。
这大概是他们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可是乔舟盐只觉得孟季青瘦的好厉害。
当年的孟季青也是他逼着吃东西,后来才慢慢看着没有那么瘦了,出了趟国,却比从前那会儿瘦的更甚。
他很心疼。
心疼到恨不得想让孟季青从今天开始起休息,他来安排他的一日三餐,站在他面前为他解决掉所有麻烦。
但他知道,孟季青不会同意的。
他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倔,从来都没变过,确定下来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只是因为爱,让乔舟盐变成了唯一的例外。
“喵!”
初一被他们俩夹在中间,似乎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声,控诉两个人对他的忽视。
“初一闹脾气了?”
乔舟盐放开孟季青,把他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去。
“嗯。它平常趴这儿的时候我会摸它脑袋。”
“这样啊。”乔舟盐把手覆在了初一的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摸起来:“毛这么软呢,跟你似的,硬脾气。”
孟季青没说话,起身欲走。
“去干嘛?”
“洗澡。”
乔舟盐其实能感觉到,孟季青不大对劲。
这个人仿佛很难开心起来,比从前他蓄意接近他时情况更糟糕。
还有不断颤抖的手和经年的疤痕。
他几乎可以确定,孟季青真的想过一走了之。
*
孟季青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茶几上的碗已经被收掉了,只留了客厅的灯。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光。
他犹豫了一会儿,关掉了客厅的灯,把卧室的门完全推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