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回到座位,劝已经染上醉意的江景,“少喝点。”
经过先前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对今晚这场应酬的目的,不抱任何希望。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章明先一步进来,跟在身后的服务生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通体莹润的紫砂壶。
整晚都在看热闹的陶总放下酒杯,侧身和章明寒暄,语气中有意带着几分亲近,“章总,有段时间没见了。”
“陶总,我前段时间都在休假,今天刚上班。”
上班第一天,就吃到自家老板的大瓜。
鬼知道,他刚刚被小老板吩咐,来送茶水有多震惊。
章明的目光扫过室内,落在屋内唯一的女性身上,提步走过去,亲自给春晓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端给她,“春小姐,这是周总前段时间从拍卖会上拍的普洱茶,特意吩咐我给您泡一杯解解酒。”
章明话落,众人带着迟疑和猜测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能让章明亲自跑腿,还被他尊称为‘周总’的人,只有一个。
——周敬行。
春晓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暗叹周敬行的手腕了得。
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并未因为周敬行的行为,有任何变化,“替我谢谢周总。”
“那我便不打扰您了,有需要就找门口的工作人员。”
章明从进门到离去,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屋内的男人彻底老实,烟灭了,酒也撤了。
陶总看看春晓,又看看缩在座椅上不敢抬头的老王,心中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陶总收起之前的轻视,声音不似最初的不在意,问道:“春小姐和西涧的周总认识?”
“见过两次面。”
陶总并不信春晓的话,周敬行不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女人出头。他收回视线,暗自思量,男女之间,左右逃不出那几种关系。
“春小姐、江总,我们可以另找个时间谈谈排片的事情。”
春晓举起酒杯,以茶代水敬陶总,“感谢!”
春晓将对方隐晦的审视尽收眼底,不置一词,再良好的本能也掩饰不住骨子中的偏见。
她深知自己的终点在哪里,别人的荒唐言语和指责对她的信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喧嚣终于落幕,目送一辆辆豪车驶离车道,春晓轻轻松了口气,“景哥,我帮你叫了代驾,我先扶你到车上休息一会儿。”
春晓把江景扶上车,靠在车外陪他等代驾。
江景视线落在春晓身上,她今日穿得是一整套的白色女士套装,中途出去一趟就换成了一件男士西装。
包间里的都是人精,表面上不言不语,转身一定会各展手段,打听今晚发生的事情。
刚才人多,他不好说什么,现在只剩他们两个,江景思索再三,问春晓:“你和周敬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帮你?”
春晓面对江景的质问,微微侧过头,摆出拒绝回答的姿态。
“冯成则一再交代我要照顾好你。”
“春晓,”江景的手搭在车窗上,迟疑半响,斟字酌句说道:“很多事情的确有捷径可走。可是,捷径不一定每次都有用,有时候你以为只是脚踩了沙子,不以为意,可这个沙子会一直粘在鞋上,终生都甩不掉。”
江景今晚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酒,现在又推心置腹的和她谈话,春晓明白他的好意。
“江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家里和周家有点关系,我也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遇见他。”
江景担忧一晚上的心松下来,“那就好。”
拂云楼安排的代驾过来,江景问:“你怎么回家?”
“我正好溜达几步,散散酒味,等会儿打车回家。”
江景眉心微皱,不放心她一个喝了酒的女孩子,大半夜在街上溜达,“改天你找人多的地方散步。”
“现在,上车,我先送你回家。”
“真不用……”
两人言辞推拒间,春晓身后出现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抬高声音说道:“春小姐,周总吩咐我送您回家。”
江景靠在后排,冷声说道:“就不麻烦周总了。”
司禹双手交叉置于腹前,静待春晓的回答。
春晓低头和江景又说了几句话,目送他的车子离开,转身走向停在拂云楼门口的库里南。
司禹先一步上前,恭敬地帮春晓打开车门。
周敬行长腿交叠坐在后座,手撑着车窗,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冷白的屏幕光照在男人的紧绷的下颌线上,显出坚毅的弧度。
他往春晓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又放回屏幕,“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麻烦周总了,我……”
周敬行截住春晓的话,目光略过他拢在胸前的衣服,沉声道:“我一会儿不想听见拂云楼又有人跳池塘的消息。”
春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话,抬腿上车,“谢谢周总。”
春晓借着街灯和广告牌反射出的强光,打量周敬行。他的外套借给自己,身上只剩一件浅灰色的衬衣,手臂上绑着袖箍,随着他的动作,能看到布料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周敬行指关节抵着下巴,专注的看着手机,眉头时紧时松。
密闭的车厢内,缓缓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干燥,厚重。
这股香味悄无声息的勾着春晓,纵容她渐渐沉沦,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