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低头看着盘子中多出来的秋葵,扯着嘴角微笑,“谢谢妈,我自己来就好。”
周敬行放下酒杯,从春晓的盘子中夹走秋葵,当着舒月的面一口一口吃完,淡淡地说道:“妈,晓晓不喜欢秋葵的味道。”
“她也不喜欢吃南瓜。”
舒月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她看着勺子中的南瓜酿排骨,进退不得,嘴角的笑容凝成尴尬的弧度。还是金安然举着盘子接下舒月的菜,帮她解围,“妈,喜欢吃排骨地是我。你不要因为姐姐回家吃饭,就忽视我。”
“对对对,你看我这个记性。”
舒月又转手给春晓舀了一碗汤,“这是妈妈让厨房一早炖的汤,天冷正适合喝点热乎的汤,暖暖身子。”
春晓接下那碗汤放在右手边,一直到午饭结束,都没喝过一口。
一场各怀心思的午饭结束,周敬行被金万竞邀请到客厅喝茶,春晓则去了她在金家的房间收拾东西。
金家的别墅一共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舒月和金万竞住三层,金安然和春晓住整个二层。
事实上,春晓在二层只占据拐角处很小的一间房,大半的面积都被纳入金安然的套房。与金安然透着从容与奢适的房间不同,春晓的房间简陋的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睡觉的双人床,唯二的家居就是书桌和衣柜。
她从前碍着舒月,有很多东西不能带走。
如今,婚姻反倒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春晓从衣柜中找了一个袋子,将她留在金家的最后一些东西打包带走。
她拎着打包好的东西出门,在楼梯处听到金安然和舒月的对话,“妈,你能不能对姐姐好一点?”
舒月蛾眉倒蹙道:“我哪一点对她不好?”
“北城哪一个女孩子不想嫁给周敬行?不想做周太太?总好过她每天在外风吹日晒吧?”
金安然攥紧背在身后的手指,“可这些她都不想要。”
“妈,你但凡能分些心思在姐姐身上,我们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春晓从前也不理解,她和金安然都是舒月的孩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懂了其中的差别——
对舒月来说,金安然是爱的结晶;而她是舒月过去那段错误选择的证明。
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舒月,她曾经一时迷惘酿成的苦果。
春晓无意偷听两人的对话,拎着手中的袋子,悄无声息下楼。
周敬行听见脚步声,从沙发上起身,“收拾好了?那我们回家?”
“行。”
舒月手中提着昂贵的礼物从楼上下来,金安然紧随她身后,舒月说道:“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带回去。”
“包和礼物是给你准备的,其余的你帮我带去周家。我们不能缺了礼数。”
春晓的目光划过舒月手上的橙色购物袋,拒绝了她的好意,“这些东西也挺贵的,我天天在片场待着,磕了划了心疼。妈用这些东西的场合比我多,您就自己留着吧。”
“剩下的茶叶和酒,我会替您转交。”
周敬行想到那些堆在家里衣帽间没打开过的盒子,原来都是舒月送给她的。他主动接过春晓带下来有些陈旧的袋子,说道:“妈,西涧旗下的商场每季度都会往家里送最新的衣服和包,晓晓不缺这些。”
舒月像是个小丑一样愣在原地,她自以为是的好,变成扎在身上的刺,无比难堪。
金安然原本提在身侧的礼物,不敢轻易拿出来。
他手中的盒子是托朋友从拍卖会买回来的玩偶,迪士尼100周年复古款——超级钛金属D100米老鼠,全球限量500个。
是他准备送给春晓的新婚礼物,却没有拿出来的勇气。
金安然凝视着周敬行手中的袋子,露出半截毛绒玩具的破损的头部,回忆涌上心头。
春晓那只米奇是迪士尼最普通的毛绒玩偶,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他8岁那年不懂事,吵着闹着要春晓的玩偶。春晓不舍得,被舒月训斥一顿,才答应将玩偶借给他玩。
金安然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拿到手稀罕了几分钟就丢在一旁,看顾金安然的阿姨以为他不要了,便当作垃圾丢掉。春晓哭着在垃圾桶翻了半夜,才找回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无从下手。
金万竞上前引着周敬行往外走,“下个月22号是安然22岁的生日,他包了西涧的云顶餐厅要办宴会,你们没事的话就来喝杯酒。”
金家人从未真心将春晓当做一家人,还好意思借他的势。
周敬行冷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嗤笑,连最后的体面都懒得维持,“年底集团的事情比较多,我不一定有时间。”
“我公司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敬行为春晓拉开车门,自己绕到另一面上车,库里南疾驰而去。
周敬行的视线落在春晓身上,破旧的米奇娃娃被她抱在腿上,带着细小伤痕的手指无意识拽紧米奇的腿。
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当导演的,情绪管理一直这么到位吗?”
春晓松开米奇被蹂躏的腿,说道:“生活,有时候需要一些演技。”
“那你演技不合格。我看金家母女快恨死你了。”
春晓情绪倏然放松,“对他们不需要演技。在他们的眼中,‘春晓’就是个借着金家攀高枝的野|鸡,再光鲜亮丽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们今日这番阵仗迎得是西涧,是北城周家,是周敬行。至于我,在不在场都无所谓,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周敬行:“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当导演都这么清醒吗?”
春晓:“我更愿意称之为——识趣。”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才能不被伤害。”
春晓戏谑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