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那把刀上有块形状怪异的凸起,仔细看过后才猛然惊觉……
刀上挂着的是颗人头。
那人嘴里讷讷道:“死了好……死了安生……同我在地底相伴。”
自己一天什么都没做,倒是把各路神仙招惹了个遍。
怕那怪人察觉,她索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沈郃胸膛上。
一缕长发耷拉到她身边,柳南枝抬头借着月光对上幽暗的眸,方见沈郃此刻长发散落,身上的衣领不似白日那般利落。
宁静的深巷中唯余二人,许是太过于闷热了,就连身后的心跳声也不可避免地传出来。
柳南枝生是极为漂亮,一如皎洁的昙花,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平日里她总戴着白斗笠,又不怎么喜欢笑,所以显得冷清不少。
她忽然不自觉笑起来,压下唇边的手,探出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街道上又恢复一派寂静。
“不好好睡觉,怎么跟过来了?”柳南枝走到他跟前,拧开刚刚姜逢满送的金疮药,牵过了沈郃的手。
沈郃身体犹如古琴上紧绷的弦,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很低,“我闻到了很伤心的味道,起来就见恩公不见了,怕你出危险,便出来寻你。”
药粉撒在创口上,沈郃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两下,忙避开了柳南枝的视线。
柳南枝凑到手边看见自己深深的牙印,虎口处已是血肉模糊。
他纤长的羽睫扑朔,柳南枝望向他长长的银耳坠,便见隐在长发下的耳垂发红。
奇了怪了,哪个正常人手又烫耳朵又红的,莫不是一眨眼的功夫,沈郃的伤口恶化发烧了?!
这种情况可太危险了,柳南枝替他敷完药,手伸到沈郃的后发,带着他俯下身来。
她仰头抵住沈郃的额头。
更烫了……
柳南枝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拉到街上,心底弥漫起中异样的感觉,道:“我不是都说了,我命大的很,你身上那么多伤,穿的又薄成这样,是嫌弃自己活的太久了。”
自觉语气太凶,沉声缓和了几分,满脸担忧得望着他,“下次顾着些自己,别傻傻的就知道在意别人。”
沈郃欲言又止,摇头无辜地道:“我没有发烧。”
大抵是沈郃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多麻烦别人,给她的一套说辞罢了。
“好啦好啦,没有发烧,其实我觉得你散着头发比扎着更好看些。”
过了片刻,沈郃也没有回答她。柳南枝以为他不喜欢人这么说,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好。”
柳南枝沉默,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稀里糊涂中,就在这样的误会下,柳南枝领着他到药铺里选了一大堆药。
只不过最后是沈郃掏钱就对了。
柳南枝闲来无事,反正回客栈了也没有心思继续睡觉,便拉着沈郃跃到一处房梁上坐着。
“沈郃。”
“怎么了,恩公。”
柳南枝总有一种化不开的忧郁,其实她把所有人都看得极轻,如一片鸟羽飘落在水中,激不起水花。
不愿意和人同行。
人们在她心田留下烙印,刻下印记,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留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遗世独立。
“过几日你准备去哪儿,回家吗?”柳南枝托着腮,倒显得对沈郃的去留漠不关心,毕竟沈郃就是她随手捡来的,也没指望着能与她同行多久。
沈郃没有吭声,倏地答道:“不回了,我早就没有家了,一个人如蓬草漂泊,又像一缕风在天地之间。”
言毕,他的眸色炽热,随即道:“今后,恩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万死不辞。”
柳南枝轻轻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有些乏了,戏谑道:“你知道么,很多人都想要杀我,身边的人都害怕待在我这里,唯恐遭到波及,我很理解他们,有时候自己也很恐惧,哪天没注意就让人弄死了,那你呢,沈郃……你怕不怕?”
事实便是如此。
悬赏榜上白财神的赏金极高,她只能日以夜继的东躲西藏,自己的那间小屋也早就被找出来。
说不定一回去就能见到那里立着一堆提着刀的亡命徒。
柳南枝觉着此刻气氛太过沉重,低头把自己荷包翻了个底朝天,从底下好不容易翻出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糕。纸窣窣展开,她伸手把糖放到沈郃嘴里。
桂花的清香化在唇间,这可是她宝贝的不行的糖。
“说到底,我们两个是一路人,你我并称为黑白财神,”沈郃心里一阵乱跳,再凉风此刻也成了火,“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生死天定,又有何惧?”
“罢了罢了。”柳南枝听这话,总感觉沈郃在损她,黑财神的赏金可比她翻了个倍,真把她和沈郃放一块,自己还不知道要再得罪多少人。
想想都感觉头昏脑涨。
恐怕是因为二人都有黑白二字罢。
人们饭后总喜欢把他们两个凑到一块儿讲。
“跟着就跟着了,多个人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嘛……”
沈郃道:“只是什么?”
柳南枝捧着脸,梨涡深深,融上了今夜的月,“只是别再叫我恩公了,听起来多别扭,夜不像是朋友之前会叫的,要不你叫我小白,我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
“小白。”
柳南枝合掌大笑,几日以来终于见沈郃开窍一次,道:“明日去一趟三不问,正巧我也好奇那里面有什么好玩的,算是了了一桩少时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