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拒人于千里之外,连着几日下来,他们每天不是送药就是在送药的路上,以往凭柳南枝的社交能力,就是路边的狗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到萧随安这里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这边没起色,明面上他们算是平等交易,可任务一直毫无进展。
到了箐既明那里不好交差,之前有一则通缉令她暗中查过,发布人来自三不问,指不定哪天箐既明嫌弃他们效率低下又给挂榜上。
冥思苦想之下,她可算是和沈郃想到了一个算是馊主意的好主意。
两个人站在药房里打量桌上的几个药袋,柳南枝随手拿起一包,解开细绳拨开黄纸,捏了一点药材放在鼻下轻嗅。
“酸枣仁,党参,还有……”柳南枝翻到药材的最底下,瞥见了一堆红如血的粉末,说是朱砂色泽又不对,便拿起来问道,“这东西好像有点奇怪,至少我从未见过这味药。”
在柳南枝刚被带回锈雀楼的时候,全身简直没一块儿好皮,自幼食不果腹疾病累积下来,体质比寻常人差了些。
为了让她今后能在江湖上活下去,她的师傅教她习武,把柳南枝当亲女儿看,让她弃了之前的野路子,又教她辨认药材,若遇险可化作一线生机。
偏生她又争气,学任何武艺都领悟的快,年少便在江湖上立足闯出名堂来,有一次被几波人轮着打,硬生生拽了把草药塞在嘴里,和他们拼了个你死我活。
沈郃与她对视一眼,便也捻了粉末在指间,道:“不必过多纠结,这药不产于苍梧国,看样子,应该是某种植物和……矿石研成的粉。”
柳南枝心下书到用时方恨少,小时候最不喜欢与师傅认草药,若是当年多学点说不定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你帮我个忙。”
沈郃不禁浅浅而笑,饶是几分趣味,道:“小白的意思是,想让我找人问问这东西的来历,我很开心,又令我好生失望,这么多天,我以为小白都忘了我在这儿呢。”
“你啊你,”柳南枝点了一下他的额心,“人生在世第一条,能不欠人情就不欠,省的日后要还,麻烦死了。”
“此言差矣,小白让我做的,哪里谈得上还,我珍惜还来不及。”沈郃一边说着,一边掐起两根手指在唇角吹了声哨。
磔磔云霄间,一只游隼展翅盘旋于高空,向天鸣叫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沈郃抬起的小臂上,高傲地扬起头张开尖喙。
沈郃从容地撕下一小片纸,把粉末搁在里面悬挂在游隼腿上,复而顺着它的白羽,振臂一挥,游隼随即蹬腿而飞。
柳南枝望向化作一点的游隼,嗤地笑了,感叹道:“名副其实的黑财神啊,还是你主意多,你说,我之前为何没有发现你这么个人物,要是能早些认识你,说不定咱们可以联手把这江湖再翻个天。”
这话不错,她还是白财神的时候,还没有黑财神这个人出现,若这名字出的早,以她的性子定是要以“大礼”拜访。
就好比夜叉当年向四方下战书,她是头一个收到邀请的,恰好她那会儿正愁无聊没事儿干,当天晚上,她二话不说就放了把大火,烧了夜叉的地盘。
气得夜叉破口大骂她三天三夜。
猪狗不如!畜生畜生!
想到这儿,还有一件糗事令她有些难堪。
记得临走前,她还很猖狂的用树枝提了几个大字。
白财神到此一游。
……
年少无知到处捅窟窿,现在想起来让她羞愤欲死,难怪后来夜叉一见到她,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场面可以说是极其精彩了。
柳南枝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栗子糕,掰了一半抵进沈郃唇齿间,道:“忙了一下午,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的肚子”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能亏待你。”
指尖推出手碰到了沈郃齿,她赶紧缩回手,徘徊到一边慢慢啃栗子糕。
“他应该没感觉到吧……有点自欺欺人,他感觉不到才是怪事。”柳南枝疯狂在内心吐槽,恨不得学老鼠打洞把自己埋进去。
一直到了晚上,菱迢或许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小孩子瞌睡多实属正常,也多亏了她,两人今晚才有了机会去五皇子那儿查查。
江湖规矩第不知道多少条。
偷听墙角需得不那么扎眼。
柳南枝捧着自己得来的江湖生存手册翻过去几页,认为里面的主意言之有理,决定也照着实践,当下给自己换了身行头。
也学着沈郃的一身玄色,原先手腕上的玉镯在白衣下不那么显眼,现在倒是看起来倒是皎洁如月。
他们穿梭在宫道中,禁军轮番交替巡逻,把宫中守得密不透风,就连蚊子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眼睛。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可算是气喘吁吁地到了重阖殿的院子里,柳南枝四下寻找一番,一脚蹬上树干跃上树枝,又踩着枝头借力上了房梁。
她衣摆在空里翻飞,一手插在腰间,长袖在夜中划出一道弧线,犹如黑蛇游于身侧。
“上来。”
沈郃见状,也跃上房,站定在她旁边,道:“小白,小心些,这屋子的瓦片太旧,容易破,五皇子他现在虽然落魄,好歹也是个将军,耳力不差。”
柳南枝坦然自若,跟着记忆来到主卧的房上,颔首示意,蹲身扣开两块瓦片放在一边,一缕光直射而上。
她探头往下瞄了一眼,榻上只剩一床被褥,五皇子早已不知所踪。
重阖殿周围几乎没有禁军,她把瓦片丢了回去,重新回到地面上,敲定一个惊人的决定。
窗子须臾开了一条缝,柳南枝勾起唇角,单手撑着翻了进去。
“还是这样进来比较好。”柳南枝吹燃了火折子,殿内重新染上亮色。
整个殿内全然没有打斗的痕迹,干净地跟刚打扫过一般,柳南枝寻觅了几圈,留意到墙上的一幅画框。
上面居然空荡荡的,是一张普通的宣纸,沈郃心下疑惑,于是翻开画的背面,在二人的注目下,一个羊首赫然在目。
“藏的够深。”柳南枝掏出先前拍卖会得来的古画,把这两个羊首细细对比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