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龚燕很忙碌,居然一时歇了下来:“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总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
冯霞妹也点头:“那也没办法,天要你歇。”
冯霞妹手上正在打毛线,这还是龚燕过年买的毛线。龚燕难得没事,翻出来,没想到冯霞妹也要做。
“嫂子,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在这织毛衣。”
冯霞妹开口却很朴实:“龚干事,你也不要嫌弃我织得不好,你让我住在你家,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台风刮完,家里估计也剩不下什么宝贝。我给你出点人力,到冬天了,你和宁宁穿着好看,就可以了。”
龚燕听了,心头很温暖:“那多不好意思。”又去看冯霞妹的手艺:“我就不会织这个花样。”
她不是什么手巧的人,之前在乡下,宁宁的毛衣和鞋都是嫂子陈秀秀在帮忙做。
冯霞妹却已经自顾自织起毛衣来:“闲着也是闲着嘛,你看这个台风天,我们只能待在家里啥事也不能干。”
冯霞妹说得是真不错,外面的风是越刮越大,越刮越猛,呜呜地灌进巷子里,窗框被吹得哐哐响,整扇玻璃都在微微发颤,像是随时要被掀开似的。
龚燕坐在旁边,听着风声,觉得整栋楼都在跟着晃,心里头不由得有些发怵。
冯霞妹看了龚燕一眼:“龚干事,没事的,你看我们在你家这么好的房子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龚燕是第一次遇到台风,昨天的风已经很猛烈了,今天简直就是狂轰乱炸。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窗玻璃上,劈里啪啦敲打着,就好像是一个冒犯的不速之客。
龚燕往窗外望去,只看得见灰色的雨幕,连对面的那栋家属楼都看不清。再过一会,风裹着雨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尖细的呼啸声,里面的窗帘都被打湿。
龚燕赶紧起身,翻出一条旧毛巾堵在窗缝地下,又拿出几张废纸叠在缝隙里。
冯霞妹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上的针线:“龚干事,我们赶紧把窗户旁边的床往屋里挪一挪。”
龚燕和冯霞妹一起进房间,弯腰去推床沿,使劲把床往屋子中间挪。
龚燕的心扑通扑通跳,就听冯霞妹开口:“我们离窗户远点,要是把玻璃吹碎了,还有点危险。”
这要是,龚燕看着玻璃一眼,又立马陪着冯霞妹去另一个房间搬床。
宁宁和东东都很懂事,想要过来帮忙,被龚燕制止住:“你们待在客厅不要进来啊。”
客厅的窗户离得远些,小孩子起码安全些。
刚搬完床,窗外有事一阵风,把窗户拍得啪啦啪啦响,龚燕有种感觉,这个窗户随时要裂开。
龚燕想了一会,就开口:“嫂子,你看我这里有旧报纸,做点浆糊贴着窗缝糊一圈行不行?”
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眼看着就要到睡觉的点,雨越下越大,孩子们总不能不睡觉。
冯霞妹问:“龚干事,你家有没有塑料布?用钉子把塑料布钉起来。”
龚燕摇摇头。
“那也只能用浆糊贴着窗户缝了,好歹能有点用。”冯霞妹也反应过来,人家这可是部队家属院的房子,都是统一建的,窗框严丝合缝,不像自家那些老屋,窗棂子漏风漏得厉害,才需要拿塑料布糊一层又一层。
两个妇女急急忙忙就去做浆糊,宁宁和东东则在客厅里收拾报纸。
前一段时间顾长柏读书,龚燕天天让顾长柏读报纸,家里攒着不老少。
冯霞妹不担心家里,只担心丈夫:“也不知道东东爸怎么样了。”他人话少老实,在部队住着,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睡得安稳不安稳。
人呢,就是这样,明知道部队肯定是妥帖的,也是忍不住担心。
“嫂子,还有一个问题请教。”龚燕开口,“我们平时养殖生蚝,要是遇到台风了,该怎么办呢?”
龚燕本来觉得养殖生蚝,尤其是在宝卫岛这么地理条件优越的地方,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是这场台风也让她看到了,风险和收益是相互交织的。
眼看生蚝养殖势在必行,她该学会的就是如何去做降低风险,正好冯霞妹又是个养殖生蚝的能手,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请教。
这件事情,冯霞妹可有经验了:“龚干事,养蚝的人啊,最怕台风。我们之前的时候也说过,申请生蚝没申请下来,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台风,要是遇到台风,全赔光了就不行了。”
“但是也是有些方法的,”冯霞妹从小在岛上的滩涂养殖生蚝,供着自家吃,也是有一套自己的养殖方法,于是就开始侃侃而谈起来:“我们肯定是要在台风前抢收的,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就那些蚝苗是最要紧的。”
龚燕点点头,捏合笔,心里想着:台风来得这么急,这批生蚝苗估计没能抢收下来。
没想到冯霞妹摆摆手:“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们村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是在滩涂那边帮你们抢收生蚝苗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这话说话,龚燕的眼睛都放光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置信和欣喜:“真的?”
冯霞妹摆摆手:“老村长第一时间发话了,你放心好了。”
这话一说完,龚燕就开口感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村里人好了。”
冯霞妹笑:“这些都是相互的,你看,我们就知道,你们又要带我们来家属院里住。以前台风大的时候,我们也是住在家属的家里。”
说完,想起了什么,居然抹了一下眼泪:“都是我们亲手育的生蚝苗,就算卖出去了,眼看糟蹋在滩涂里,也舍不得的。”
龚燕点点头,是啊,大家都是朴实人,糟蹋粮食、糟蹋资源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冯霞妹又继续开口:“等到台风停了之后,我们立马出海,把那些蚝桩赶紧竖起来,因为生蚝被埋久了,就会闷死了。下过雨了,海水腥味变淡了,我们就要把蚝苗换一个地方养。这个一定要仔细注意,蚝苗要是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龚燕听了之后点点头,她心里想着海水腥味变淡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种经验之谈,也只有到时候和渔村的嫂子们一起养殖,才能明白。
龚燕不好意思笑笑:“到时候还是需要嫂子们多多帮衬,这种事情我们家属院肯定是没有经验的。”
冯霞妹拍了拍胸脯:“燕子你放心,过两天这个台风小一点,我们先去把滩涂安置好了,再回去。我再找几个人,这些事情很简单的。”
其实她也有个私心,想给家属院的生蚝养殖厂做个养殖顾问。
“燕子,你放心,有什么时候你问我就行。”她几乎是从小养殖生蚝,这些经验有一年一年摸索的,也有在长辈教导下成功的。
要是能给家属工厂当顾问,每个月有固定补贴,多么好的事情,而且渔村的淡季和养殖的旺季差不错,家里有保障,多好的事情,她肯定想在龚燕面前积极表现,
于是就在龚燕面前说了很多自己的经验。
龚燕未尝不知道冯霞妹是怎么想的,但是那又怎么样,这年头,哪个妇女不想要一份工作。
通过自己的积极努力合理合法争取工作,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