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千均待爱徒向来极有耐心,伫立门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接下来的日子,为师会把心思多放在其他人身上,助他们闯过问道台。至于剿匪……便先放一放吧。”
宋瑶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
房间光线有些昏暗,后方半开直棂窗下,摘种着几株凋零的梅花,烟雨天,只透进几束微弱尘光,屋内充斥淡淡竹木清香味。
屏风前摆放一张黄花梨木雕梅花拔步床,正对着门的是一张红木长桌,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屋内陈设无半分奢靡之气,倒也宽敞得体,窗明几净,足够日常起居,比外门弟子的住所好上不少。
半晌后。
宋瑶执拗地道:“内门弟子并非寻常之辈,如今已是春末,三个月的时间,师弟妹如何努力?时间有限,况且,他们在努力的同时,内门弟子也在努力。”
末了,她默默郑重再加一句:“我就是想让师弟妹同我一般练习内功。”
温千均门外叹息,无奈道:“你这丫头怎的不懂变通。旁人恨不得师父只有一个徒儿,倾囊相授,你却上赶着给为师送人。”
屋内小姑娘任性道:“他们是我师弟师妹,不是旁人。”
宋瑶有些惶恐,低垂着头,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撩起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师父对她那么好,不同意怎么办?
难道师弟妹只能靠自己了吗?
外门弟子五人团来得迟了,虽只捕捉到那两人话语的尾音,却已足够让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有了他们加入,小师姐不再独自享受所有注意力;温千均身边骤然多了几个要指点的人,精力势必被牵扯,定然无法像从前那般,只盯着一个人教导。
僵持之间,山下看守御剑到达。
一个六旬老者,留着发白长胡须,精神头很好,耳聪目慧,不像六旬老人,显得更年轻些。
他御剑停于空中,喊道:“六门主,您的好友宋蕊前来拜访,目前在山脚下,可要放进来?”
比温千均更快回答的,是宋瑶开门奔出的身影,她抢先道:“放进来放进来,我跟你去山下接她。”
她喜笑颜开,宛如拨云见月,杏眼盈盈,纤长卷翘的眼睫一眨一眨。
外门弟子五人团,站在角落屋檐下,第一次见小师姐那么开心。
门主没有开口,脸上却是一片惊喜。
老者不等他回答,便已知晓答案,率先转身离去。毕竟那宋蕊是小姑娘的生母,此前已来过好几回,通报一声,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母亲来访,小姑娘开开心心去迎接,执着纸伞往山下飞去,速度极快。
温千均对着五人团道:“剿匪之事先作罢,近三日沐休,你们自行练习。”
“是。”
五人团齐齐回答。
他点了点头,回阳门小院洗漱。
虞千雁带着师弟妹走进鹤绥院正堂坐下,几人开始唠嗑。
林汐羡慕道:“我见过宋夫人一面,皎如明月,又温柔,对小师姐可好了,宋夫人还经常来看小师姐呢。”
“可不是,就像是小师姐的姐姐一样,都不像母亲。”李长宣也见过,积极发言,“我在京城长大,宋夫人如此美人也在京城,为何我从未遇见过她?”
他今年十岁,来六门已有一年,去年问道台之试,他没通过。
崔砚礼静静听着。
虞千雁一脸英气,叮嘱师弟妹道:“宋夫人每次都给我们带好吃的,你们等下要懂事一些。特别是三师弟,整日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小师姐为了他们的事跟师父闹脾气,李长宣小胖胖难得没顶嘴,乖巧点头,他肯定不会气伯母。
霍年存在感低,却也不想脱离大家,安静坐在一旁。
林汐今年九岁,有一双灵动的双眸,是一个有主意的,话锋一转,说回马匪的事:“那群马匪我有所耳闻,亡命之徒,刀尖上舔血。路过商队瑟瑟发抖,无一不惧他们,也是官府多年心头大患。”
做为头号跟班的李长宣忠心表示:“在下跟随小师姐去,不怕死,汝怕死的可以在飞仙门待着。”
他有后招。
小胖胖没有往下说。
他身上带有一枚通体漆黑玄铁令牌,可作信物,调动父亲留在山下的影子死士。
林汐给三师兄一个白眼,用手抚额道:“三师兄,汝搞清楚,在下是在分析,不是打退堂鼓。”
小胖胖抬头挺胸,一脸自信道:“你们可在客栈等我跟小师姐凯旋归来,我俩去就好,功绩会算在你们头上,免得你们落难,我跟小师姐还要救你们。”
……
……
众人沉默。
林汐叹息:师兄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她不是怕,是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