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崔砚礼高坐于骏马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却掷地有声:“此去凶险,或许今晚便会有人阵亡。但你们放心,崔家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出发!”
话音落下,他扬鞭催马,绝尘而去,身后众人立刻策马跟上,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
崔应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老熟人。他一边骑马颠颠地凑过去,一边挤眉弄眼地打招呼:“哟,铁娘子,好久不见啊。”
蓟柔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欠奉,完全将他当成空气。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崔应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厚着脸皮继续凑近:“你也知道我这人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等下动起手来,你可得护着我点儿。”
“……”蓟柔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额角青筋直跳。她忍不住抬眼望向前方那道清冷的少主背影:少主,您真的不管管这个崔应吗?
真是烦死人。
午夜,无数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赤霞峰,火光瞬间吞噬了山林。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向外逃窜,却正好撞进了暗中埋伏的杀阵,被乱箭射杀。
死的大多都是男人,而对于女人和妇孺,埋伏的人却并未下杀手。
定天帮抬出大炮反击。
箭雨后,黑衣人冲进山寨开杀。
这一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浓重的血腥气令人窒息,血流成河。
寅时一刻,硝烟渐散。
经此一役,定天帮彻底覆灭,从此在江湖除名。
然而崔家带来的精锐也折损惨重,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数十人伫立在废墟之中。另一批接应人马及时赶到,沉默地开始收敛己方阵亡同伴尸首,将他们堆叠在一起,一把火送他们最后一程。
崔砚礼静静伫立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他淡淡开口:“蓟柔,你做得不错。”
“嗯,谢少主夸奖。”蓟柔立于主子身后,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屠戮,而是一次寻常的任务。
天光未明,残月悬空。
崔砚礼一路沉默,跟随崔应回到芜绥院。甫一落座,他便提笔修书一封,即刻发往京城。
崔家这棵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无数旁支子弟对嫡系一脉虎视眈眈,妄图伺机扳倒,在这步步惊心的危急关头,文绉绉的诗词歌赋根本护不住他性命。唯有习武强身,掌握足以自保手段,才是当务之急。
这也正是他不远千里,执意来到飞仙门的真正缘由。
事毕,他悄无声息回到明月客栈歇息。
这一夜,宋瑶睡得极不安稳,半夜被噩梦吓醒一次,身体太累,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沉睡过程中,能清晰感觉到母亲在轻柔拍她背,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她。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客栈外传来小贩们吆喝声,小儿嬉闹声,充斥着市井烟火气。
母亲也未起。
小姑娘缠着母亲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不知何时,屋内已悄悄备好了一盆温热的清水。
宋瑶用青盐细细漱了口、揩齿。百里蕊起身行至她身后,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后背,温声道:“我儿受苦了。昨日之事,娘已从你师妹口中得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并非人人都与你真刀实枪地正面较量,火炮、毒药、暗器、蛊虫……数不胜数,当真是防不胜防。”
小姑娘吐出最后一口盐水,掬起清水净了面,这才回过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娘放心,此次磨难瑶儿受益匪浅,日后定会加倍精进,绝不再让娘担心。”
“嗯。”百里蕊欣慰地点了点头。
宋瑶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母亲解开她头上的旧布,重新上药。
而后,拿起白色布条,小心翼翼地在她脑袋上缠了半圈。原本灵动的少女此刻顶着半圈白布,模样着实有些滑稽怪异,一头长发也只能披散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姑娘刚想撅嘴闹腾,百里蕊早已看穿女儿小心思。她转身从屏风外取来一顶青色结巾帽,轻轻罩在女儿头上,完美遮住了那处受伤的痕迹。
青色结巾略显宽大,松松垮垮地笼着,反倒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淡雅脱俗,平添了几分楚楚可人的韵味。
她走出房门,两个师妹立马围上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一到师妹师弟面前,宋瑶自动想起自己小师姐身份,挺直腰板,负手而站,道:“你们守在我门口做甚?今日卯时可有起来习武?”
这都什么时候了?
小师姐被掳刚救回,她们哪里有心情习武?
此话一出,不止虞千雁跟林汐惭愧低下头,站得远远的三个少年,也低下头颅。
一声娇喝:“你们三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