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了。”
崔砚礼若有所思。
侍女呈上菜牌,崔砚礼先温声询问了她们的喜好,待应允后,便利落地点了几道醉春楼的招牌菜,又添了两道清淡时蔬,妥帖地递回给侍女。
多年未至,掌柜早已认不出少主,只当是寻常贵客,只遣了侍女在一旁伺候。
不多时,佳肴端上桌。
盘中珍馐热气袅袅升腾,香气浓郁,直教人食指大动。
自幼长于飞仙门的小师姐,性情率真,向来不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的世俗规矩。百里蕊深知女儿的性子,也从未以繁文缛节苛责于她。
席间,宋瑶看向小师弟,轻声问道:“师弟,你可有什么心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从凝翠金阁顺走的饰物,件件都是极品,少说也值个几千两,师弟又特意带她和母亲来醉春楼打牙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暗搓搓地想,要报答一下这位慷慨的小师弟才行!
“现在的心愿?”崔砚礼静默了一瞬,道,
“惟愿小师姐,长乐无忧。”
宋瑶纠正,“是想要做成某件事,或想要某件东西的心愿。”
他答:“没有。”
小姑娘问不出什么,埋头扑哧吃菜,下次再光顾,还不知到猴年马月。
宋瑶没察觉出问题。
另外两个局外人却瞧出一丝不对劲。
林汐心中暗自思忖:小师弟,当真只是为了报答师门之恩?
百里蕊凤眸微眯,小子不会对女儿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吧?
崔砚礼心思何等通透,察觉到那丝微妙的变化,以心湖涟漪言语道:“日后有机会,还想请小师姐多指点轻功与剑法。”
小姑娘嘴里塞着食物,抬眸杏眼盈盈地看着小师弟,郑重地点点头。
百里蕊敛去眸底思绪,暗自哂笑自己多虑。
崔家富甲一方,些许花费不过是九牛一毛,何足挂齿?砚礼与瑶儿师姐弟情深,互相照拂乃是本分,有什么风吹草动,之礼自会拿捏分寸,及时与她通气的。
之礼是温千均早年在百里府的名字。
另一边,崔府。
崔家世代簪缨,户部衙门有自家人坐镇。
只要那人在官府的黄册上登了记,不是来路不明的黑户,想要查他的底细,于崔家而言易如反掌。
关于宋瑶底细,已被整理成薄薄的几张纸,端端正正地摆在崔祁的案头。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纸张细看,眉头不知不觉中微微蹙起。
“不过是个妾室所出的庶女,小小年纪便心思深沉,”
他将纸张随手丢回桌面,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竟敢在飞仙门处心积虑地迷惑我兄长,妄图攀龙附凤。”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宋瑶的出身、籍贯与住址。
但在崔祁被偏见蒙蔽的眼中,寻常的卷宗早已变了味,他不过是看着那“庶出”二字,便自行脑补出了一出狐媚惑主、贪图富贵的戏码。
隐在暗处的暗影无声无息地现身,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机械般冷硬:“主子,有最新动向。一个时辰前,少主遣人送了十五件上乘饰品给那对母女,粗略估算,价值近万两。此外,飞仙门林汐姑娘也得了五件,约摸值两千两。”
“现在少主与她们三人在醉春楼用膳。”
暗卫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醉春楼的佳肴随意几道,都要几百两……
这番禀报无异于火上浇油,崔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低语:“大哥莫不是被飞仙门的人下了迷魂蛊?崔家不缺银钱,但这一万两白银,岂能由着他这般大手大脚,白白送给外人?”
他今年不过十岁,朗目疏眉,身量尚未抽条,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去内院,寻父亲和母亲。方才那些话,你当着他们的面,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属下明白。”
崔祁将宋瑶的资料捏在手里,带着暗卫径直朝妹妹院子走去,妹妹挨了家法,二老心疼,此刻必定都在榻前守着。
这倒是省了他挨个请安的功夫。
很好,人都齐了。
十岁的他站在廊下,微微眯起眼,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戾气。
既然都在,那他便当着父母的面,亲手撕开那个庶女伪善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