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家,秦禾一直是静的,安静地恍若深山里的湖水,连风也不曾拂过。
她静静看着嬉戏打闹的二人,综艺里的声音传出,在大宅里显得热闹无比,显得她更静了。
这个世界,似乎与她无关。
可她的视线却施施然落在他们身上。
二哥秦屿坐在对面,穿着随意的卫衣,语气轻松,描绘着国外的极光、森林、荒野,打趣着综艺里的明星歌手。
秦禾坐在他对面,穿着得体的衬衣,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
她见过失魂落魄一心求死的秦屿,会是以后的她吗?
现在他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放下了。
他逃离了这座牢笼,活得自由、热烈、坦荡。
他是逃兵,却是赢家。
她会是现在的他吗,秦禾心里否定了,她不会是,她知道的。
秦父将其叫进了书房。
听着父亲淡淡安排她接下来的工作、会议、项目、应酬,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她不想要,却必须扛起来的人生。
她越听,指尖越凉。
她脸上没表情,将手指攥紧至手心,指尖仍旧冰凉,
秦家像一座精心装修的囚笼,这里的空气总是稀薄,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
吩咐完工作的事情,秦父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秦禾的心口。
“你二哥的事,家族里笑话了我们三年。”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秦禾没说话。
“我不管你心里喜欢谁,”
秦父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不管。”
秦禾抬眼平静看着眼前冷漠的人,于她而言,无异于陌生人,甚至抹上一股恨意,可秦禾的脸上出奇地平静。
冠冕堂皇,看似是作为父亲为数不多的纵容,那不是宽容,是算计,她太清楚不过了。
“只要秦家的东西,不落外人手里,你怎么样,我全然不干涉。”
“但你记住,你是秦家掌舵人。你二哥已经做过一次出柜的丑事,让家族蒙羞。你不能再错。”
秦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可以藏,可以忍,可以一辈子不结婚。”
“但不能带回来,不能公开,不能让人看笑话。”
“你坐在这个位置,你就没有资格谈情说爱,更没有资格,让秦家因为你,再丢一次人。”
“你那档子事再闹得人尽皆知,让我抬不起头,那这权我能放给你,也能放给其他人。”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口。
几句话,挑明了所有体面底下的凉薄。
她可以喜欢同性,不是因为被接纳,只是因为这样不会有外姓人分走权力。
因为二哥已经“脏”过一次家门,她作为掌舵人,如今连追求幸福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夜色深浓,偌大的书房安静得可怕。
秦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秦禾无论性格还是行事风格和他实在是太像,如出一辙,语气温和不少,“禾禾,爸爸也是为了秦家考虑,你不想联姻,不想结婚,不喜欢男人,爸爸都接受了,这是爸爸最后的底线了,你不是不知道秦氏现在的情况,内忧外患,你的心思要在立业上。”
秦禾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挣扎,没有情绪,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秦家五公里,秦禾在一棵桦树下,停车,下车。
她看了一眼枣树,它高耸直穿天际,此生如果不是人为移动,它怕是只能一生一世都在这方寸之地了,纵使长得够高,也看不到钢筋水泥城墙外的世界。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靠在树干上,晚风拂过柔软的发丝。
夜深风凉,她套了一件长款风衣,里面是绸缎紫色衬衫。
昏黄的路灯映衬在姣好的面容上,不知是光粒碎如金石,还是女人的静然恍若脱尘,稀碎的光洒在她身上,已不知到底是谁的光。
此时偶有路人路过,不住频频回头。
夜间的风吹散了一些思绪,空气也没那么稀薄,呼吸渐渐平稳、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