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山村,白日里的喧嚣随着摄像机关闭一并散去。
回到林奶奶家已过九点。
农家小院静了下来,只有虫鸣阵阵,晚风卷着雨后湿润的草木香,在院落里轻轻流转。
众人各自回房休整,白日里逛吃游玩的疲惫涌上来,大多早早歇下。
秦禾的房门响起。
屋内传来秦禾清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进来吧。”
敢来敲徐清越的门的只有一个人。
秦禾猜到是谁。
苏念推门而入。
房间陈设简单,木桌木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角静静摆着那只浅杏色山桃纹香包,野艾与溪兰的淡香萦绕在空气里。
秦禾正临窗而立,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听见脚步声才缓缓回身。
“两年没见了。”苏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秦禾缓步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茶水:“世事凑巧。”
因为秦屿的关系,两人相识多年,苏念游走于各国,渐渐少了联系。
苏念作为秦禾为数不多的好友,如今重逢,不用过多寒暄,便直入心底话题。
屋内灯光暖黄,映得两人神色都柔和不少。
沉默片刻后,秦禾率先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念:“和前女友在节目里相遇,现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戳中了苏念的心结。
“要不是你不乐意管这些事,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秦禾确实不会闲到刻意安排二人相遇。
苏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染上一层复杂的怅然。
“还能怎么想。”苏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当年分开的那些隔阂与伤害,不是三两句闲话就能抹平。这几天朝夕相处,我试着放下过,可每当想起从前的种种,心里那道坎还是跨不过去。”
“我暂时没办法原谅她。”她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含糊,“至于复合,更是不可能了。爱过是真,失望也是真。走到如今这一步,做普通同行尚可,再回到亲密的关系里,我做不到。”
曾经满心欢喜奔赴,最后落得疏离离场,时间或许可以冲淡伤痕,却消弭不了心底的芥蒂。
秦禾静静听着,指尖搭在桌沿,神色渐渐沉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的好友,又想起白天林若望向苏念投去的、带着期盼的目光,心底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爱而不得、和好无望的滋味,也亲眼见证了这段感情从热烈走向破碎。
苏念神伤那段时间,还请求自己写了首歌,《终兮何》。
到底是怎样的前途,如何的远方,值得你那样奔赴,甚至舍弃掉我们的感情?
“感情里最磨人的,莫过于执念与不甘。”秦禾低声说道。
苏念抬眼看向她,忽然反问:“说了我,也该说说你了。十多年了终于肯放过自己了吗?”
“是什么让徐大作曲家亲临节目?”
这个问题让廊外的晚风仿佛都静了几分。
秦禾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
她知道苏念在问什么。
多年来,她一直刻意疏离所有亲密关系。
秦家的枷锁、家族的算计、二哥当年为爱远走的狼狈、还有旁人情爱里的拉扯纠缠,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对亲密关系本能地抗拒。
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心门紧闭。
做秦禾时,周旋于商场人情,步步为营;做徐清越时,隐于山野笔墨为伴,独享清净。
分不清到底哪个自己是活着的自己。
热闹的情爱、捆绑的陪伴,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无从挣脱的牢笼。
而今,靠近袁栖,更像是饮鸩止渴。
“我素来不喜牵绊。”秦禾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淡,“旁人眼中的两情相悦、朝夕相伴,于我而言太过沉重。一旦交付真心,便意味着要交出自由,还要承担日后反目、离别、互相消耗的风险。”
心底那点悸动悄然冒头的时候,会被理智猛地拽回。
苏念试探着说道:“我看你对那位袁栖小姑娘,格外照拂,我以为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