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丝自从经历过海神事件后,一直闷闷不乐,即使跟着淮川又出海几次,赚了不少钱,她还是不见欢颜,只是对着奈芙给她的碎片发呆。
海神吞噬之仇,奈芙早就替他们报了。但是茉丝从小就是个报复心很强,十分不愿受气的孩子,淮川和陆英行大概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们都没说,只是等待。
直到有一天傍晚,茉丝啃了一大块陆英行亲自烤的肋排,撑得在地上到处溜达,像大鹅一样伸着脖子时不时就呕一声。
“我要复仇,”她一边打嗝,一边说,“呕——我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说完这话,比起她的复仇计划,茉丝先冲到墙角翻江倒海的吐了一通,吐完了很有点可惜的摸摸肚子,又回头看着陆英行,开朗的说:“我又能吃啦!”
淮川坐在桌边上看这个季度茉丝送来的财报,闻言抬头吩咐陆英行:“不许给她吃了。”
陆英行切肉的手停下来了,看起来有点可惜,难得有个人这么欣赏他的手艺……
淮川放下财报,招手把茉丝叫过来:“你想怎么复仇。”
“你想要让那家人失去地位、失去财富、失去名望,还是……”淮川一一列举,终于抬眼认真看茉丝,“还是说,你想要他们的命。”
“都是。”茉丝端着一杯暖暖消化茶,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晃着脚,回答淮川。
“大工程,”淮川评价,“你打算自己做,还是等她回来?”
“我想证明给她看,”茉丝喝着茶,咕嘟咕嘟的,“她做到了,我也可以的。”
“我想要把我的胜利献给她,”她的双眼在氤氲的白雾后闪闪亮,“我想要……”
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但是她又憋住了,人靠在椅子上,抿着嘴笑了一声。
“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茉丝转过头来,看着陆英行,“我得要骑兵队和我一起去。”
淮川和陆英行互相看一眼,小丫头还挺会使唤人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淮川问。
“明天。”茉丝说。
淮川和陆英行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个时机,终于被茉丝等到了。
茉丝这段时间虽然仍然和淮川出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实则一直在留意收集信息。
为他们收货周转的人家是覆灭了,但是码头仍然在,陆英行带着骑兵队亲自驻守在码头,而货仓那里淮川从当地招募了人手运转,给了公道的钱粮,还管饭,排队应征的人队伍就看不到头了。
茉丝干脆说优先收女神的信徒,于是当地突然多出一大批忠心耿耿的信徒。
他们讨好茉丝,但茉丝不要钱,要听故事,每次出海回来,她就去码头转一圈,听听大家告诉她本地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于是她知道了,在这段时间,那家姓科勒的勾结了当地的行政长官,给其他几家小贵族罗织了罪名,很是好好的从他们身上榨了一大笔钱,有一家人也想要联合几家反抗,被这几家畏惧科勒威风的人家高发,于是科勒家的人给他们家安了个拒绝向皇帝和圣殿缴纳税赋的大不敬罪名,全家都抓走了。
又有小道消息说,到了涨潮的深夜,科勒家的庄园总是传出火光和惨叫,到了第二天,就有箱子运出来,血腥气那么重,都运到海边某处倒了。
科勒家说这是不听话的奴隶妄图反抗主人,因此打死了,但他们家哪有那么多不听话的奴隶?
更有好事者去翻找过,那些已经面目模糊的尸体,其中居然有人有金牙,又看起来肌肤白皙,皮肤细嫩,身形匀称,怎么会是奴隶呢!
茉丝就猜测,是科勒家暗地里想要祭祀所谓的“海神”,但是怎么召唤都不出来,他们着急了,献上了更多更贵重的祭品。
但是那个海怪已经被陆英行杀了,尸体被海神吞了,海神又被奈芙吞了——哦,海神的力量还给了一部分,在淮川身上,四舍五入,他们想要祭祀的是淮川。
而他们这么着急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祭祀了老半天了,淮川这边的船只还在照常出海,他和茉丝不仅没死,也没有任何要报复的意思,可是也不谈判!
他们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在做生意!
于是这就成了悬在科勒家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了,他们可太希望淮川和茉丝能死了。这段时间淮川和茉丝在海面上碰到过几次海盗,但是海盗船靠近之后,总是莫名的遇到海浪,把海盗船拍碎,他们自己乘坐的船只却安然无恙。
自然这是淮川有一部分控水力量的原因,但是科勒家肯定是认为“海神”是不是不仅没吃他,还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他们就不太敢动手了。
不敢动手,又怕他们的报复,于是加倍的祭祀“海神”,希望“海神”能出手,可是“海神”总是不理会他们,于是科勒家的人就抓住了那贵族一家子,明晚就是涨潮夜,科勒家应该会进行一次大的活人祭祀。
茉丝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是,”淮川敲敲桌子,“你想要科勒家所有的财产和性命,总要有个恰当的罪名。”
“祭司邪神”虽然在明面上是个严重的罪名,但是只要交够了钱,总是能被原谅的,不至于死全家,茉丝明显是不愿意放过他们的,因此必须要有个让他们不能翻身的罪名。
“也有的。”茉丝伸出手,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她手中,那正是安洁莉娅给淮川的特许独家经营权令牌,只许他一个来往海疆。淮川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摇摇头,弹了茉丝的脑袋一下,弹得她嗷嗷叫。
这就自然是茉丝的老本行了,吃了这么多年饱饭,流浪偷儿出身的茉丝居然还没丢了这门手艺。
“袭击有爵位的陛下特使,对陛下不敬,视同谋反,对不对?”她顶着个红手印摇头晃脑道,“而且淮先生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应宣曾经硬逼茉丝背律法,加上她又在白楼里听过看过,如今正好顺手拿来一用了。
陆英行站起来:“你要多少人。”
茉丝不知道,但是茉丝很豪迈,挥一挥手:“全都带上!”
陆英行于是也弹了她一下:“深夜带着私人骑兵团围攻当地大贵族,你这也是谋反罪——何况,你是怕他家的帮手听不到动静是不是?”
茉丝捂着脑门:“那要多少啊!”
“要进门,自然说是有生意要谈,”淮川掸了掸裤子,从茉丝手里拿回金牌,“带个三五人就够了。”
“三五人?”茉丝不捂着脑门了,开始嚷,“这怎么够啊?”
淮川看一眼陆英行,掏出手绢装作咳嗽两声,掩盖笑意。
陆英行瞪了一眼茉丝,“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走出屋子,茉丝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淮川,而淮川再次展开了财报,开始看了起来:“小行现在一定很怀念瓦尔加——你别看我了,去找个合适的见证人。”
他从眼镜上方瞥一眼茉丝:“既然是我们打算和谈,你说找谁能进科勒家门?”
茉丝再伸手对着淮川,摊开手掌。
“你又要什么?”淮川狐疑的看着她,“金牌现在不能给你。”
“涂脸的粉啊,”茉丝指着一脑门儿红印,理直气壮“我带着这个出去请人,像话吗!”
她嘻嘻一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都有。”
“这样上门,是不是不太合适。”当地的行政长官,以及已经服从科勒家统治地位的几个小贵族家主跟着淮川,坐在马车里,有点忧虑。
今夜月明星稀,有羽翼黑亮的乌鸟憩息在枝头,在月下的薄雾里绕着树枝盘旋,又有双眼绽放绿光,叫声仿佛哭嚎的猫脸鸟儿张开翅膀,掠过马车顶端,吓了车里的贵族们一跳。
白日里堂皇的大道,可如今月色惨淡,阴影中似乎隐藏窥伺双眼,叫他们肌肤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