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武器，利刃上幽幽的光照亮了“茧”内的情形。

一片漆黑中，尚未复原的空间裂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滴滴答答地淌出来。

——是流体形态的污染。

他微微拧眉，收紧了手臂。

神海星的污染个体规模很小，依他的经验来看，光是构筑这个能困住他们二人的茧，就已经是它的极限。

而现在，它不仅成功地困住了他们，还学会了利用这里的空间裂隙将茧外的污染传输进体内？

污染的智慧究竟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

污染流体在不断汇聚，像一滩黑色的血，无声淌向二人。

他抿直了嘴唇，握紧武器的手没再动作。

继续使用空间系异能攻击并不能给它造成伤害，反而会给污染更多的机会，利用他制造出的空间裂隙加速吞噬他和橙乐。

黑色的流体如深色血浆越漫越多。

眼见它们就要触碰到她的鱼尾，他干脆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她的尾巴也很配合，直接卷上他的膝窝。

像个酣睡中的孩子。

他失笑一秒，按下这个飞速在心中闪过的想法，紧紧握着武器。

刀刃上的光芒将他的面孔照得熠熠生辉，两颗灰色的瞳孔此时似乎被蓝紫色的光芒浸染，如宝石般闪耀。

没关系，现在，这些污染还侵蚀不了他。

他暗中积蓄着力量，又将她搂得紧了些。

黑色的流体越涌越多，很快便没过了他的脚踝。

冰冷虚无的触感覆盖了他的第一层皮肤，它越涨越高，而他面无表情，任由里奥的皮肤一点点被腐蚀殆尽。

感受到生命能量的污染愈发兴奋，它们迫不及待想要吞噬好不容易抓到手的猎物。

像是大动脉被划破，越来越多的黑色喷涌而出，如沸腾的液体那样扑向二人，很快没过了他的腰，和他托着她的手。

虚无和冰冷穿透皮肤，渗入骨髓。

他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她主动钻入污染体内的那次。

她当时也是同样的感受吗？

正这么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

为了让污染放松警惕，橙乐故意用扭蛋中的小锤道具让自己陷入短暂的昏迷。

按照她的计划，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成功来到了污染体内，可醒来后，温热的体温和呼吸就在脸侧。

橙乐迷蒙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立刻清醒，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人。

原本和蝶霓月离开的里奥此刻正抱着她。而他们下半身已经几乎彻底浸入了黑色的流体。

橙乐大惊：“里奥？！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他的小臂已经几乎被黑色流体彻底包裹，她下意识抓起他的手，把他的胳膊拉起来。

“你、你这样太乱来了，万一你被它吞噬了怎么办？！”

“我们都没被吞噬，不是吗？”

他笑盈盈的，语气中半点紧张感都没，橙乐见他神色清明，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他们相交的五指时，橙乐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彻底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

里奥的皮肤像是被侵蚀了一样，可在这层被侵蚀的皮肤下，还有另外一层。

完好无损的、温热的一层。

裸露出的皮肤白皙，指腹上有茧，还横着一些细小新鲜的淡粉色伤疤。

而中指的根部，一个黑色的小小墨点突兀地坠在那。

橙乐久久凝望着那颗痣。

她当然不会忘记这颗痣，那是她来到游戏世界中见过的第一张照片。

一时间，似乎有无数个细小的线索在脑海中拼凑成型，她僵在原地，强压下脑海中蹦出来的那个真相。

最后，她伸手，用自己的手盖住了它。

片刻沉默后。

橙乐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眼神乱瞟着，虚虚挂在一片黑暗中：“……你不该进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他低头看着被她捂住的部位，轻笑：“可是我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他配合地继续说下去：“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两人说话时，黑色的流体已经几乎没到了他们的肩头，橙乐下意识想用泡泡包裹他，却被里奥紧紧抓住了手。

“别那么做。”他说，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我还不会受到侵蚀。”

“可是——”

他摇了摇头。

橙乐语塞。

他确实不需要她的保护，可是，他那层用于伪装的皮肤都要被剥落完了！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层皮肤一点点脱落，化作粉尘。

那张她在此刻不想看到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在笑。

灰色的眼睛像被滴入了翠亮的油墨，世界上最清澈的琥珀，最澄明的天空就这样被装进了他的眼底。

她竟然在污染中看见了如此灿烂的颜色。

这真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