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苏想问。
"塞牙。"
"你事真多。"
"我牙缝大。"
两个人把筐放到柜台上，老板接过去，倒进锅里。锅是大的，分格子，红汤和清汤。林夏的微辣放进清汤那边，苏想的中辣放进红汤那边。
她们坐回座位等。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响。苏想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看着窗外。
窗外是小公园，能看到树，能看到长椅，能看到一个老头在遛狗。狗很小，老头走得很慢，狗也走得很慢。
"考完了，"苏想说，声音闷闷的，"真的考完了。"
"嗯。"
"以后不用早起了。"
"嗯。"
"不用背政治了。"
"嗯。"
"不用做数学卷子了。"
"嗯。"
苏想抬起头，看着林夏："你就只会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点什么都行。"
林夏想了想："麻辣烫好了。"
老板端着两个碗过来，放在桌上。碗很大，汤很满，上面漂着一层红油。苏想那碗红一些，林夏这碗清一些。配菜堆得冒尖，蘑菇、豆腐皮、海带、丸子、土豆片、金针菇、宽粉、藕片、玉米段、鹌鹑蛋、青菜、午餐肉、鱼豆腐、腐竹、木耳、西兰花、娃娃菜、油条，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苏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
"吹久点。"
"等不及。"
林夏也夹了一块土豆片，吹了很久，塞进嘴里。微辣，能吃出辣味，但不烧胃。她嚼了嚼，咽下去。
两个人没再说话，埋头吃。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风扇在转，外面的狗在叫。
苏想吃得很快，一碗见底了，汤也喝了一半。林夏吃得慢，还剩半碗。
"你吃不完？"苏想问。
"吃得完。慢点吃。"
"我饿。"
"你早上就吃了半片面包。"
"现在补回来。"
林夏笑了，继续吃。她吃完最后一片青菜，把汤喝完，放下筷子。
"饱了？"
"饱了。"
"走？"
"走。"
两个人站起来，林夏去柜台付钱，苏想在门口等。付完钱，她们走出店门，阳光很大，刺得林夏眯起眼睛。
"现在去哪？"苏想问。
"不知道。"
"去劳动公园？"
"划船？"
"嗯。"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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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公园离小公园两站路，她们坐公交过去。
车上人不多，有座位。苏想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没说话。林夏也看着外面。树很绿，天很蓝，云很白。
车到站了，她们下车，走进公园。
公园很大，进门是花坛，然后是林荫道，然后是广场，然后是湖。湖在公园中央，不大，但水很清，能看到鱼。
她们走到湖边，租了一条船。船是脚踏的，能坐两个人，二十块钱一小时。老板收了钱，给了她们两件救生衣。
"穿上。"老板说。
她们穿上救生衣，林夏的有点紧，苏想的有点松。老板帮苏想调了调带子，然后解开缆绳，把船推出去。
船晃了一下，林夏抓住船沿，苏想也抓住船沿。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你划，"苏想说。
"一起划。"
"我不会。"
"踩踏板就行。"
船上有两个踏板，面对面。林夏坐一边，苏想坐一边，两个人把脚放上去，开始踩。
船动了，很慢。水被划开，波纹一圈一圈荡出去。
"往左，"林夏说。
"我在踩。"
"你踩反了。"
"哦。"
苏想换了只脚，船慢慢转向左边。湖面上有风，吹在脸上，很凉。
"舒服，"苏想说，头仰着，眼睛闭着。
"别闭眼，看路。"
"湖上没路。"
"看船。别撞了。"
湖面上还有别的船，有天鹅形状的，有鸭子形状的，有普通的。一个小孩坐在天鹅船上，手里拿着水枪，在呲水。
"小心那个小孩，"林夏说。
"他呲不到。"
话音刚落，一道水柱射过来，落在船舷上，溅起水花。苏想的裤腿湿了一块。
"……"苏想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在笑，举着水枪，准备射第二下。
"快走，"林夏说。
两个人拼命踩踏板，船往前冲，躲开了第二道水柱。苏想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在跺脚，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欠揍，"苏想说。
"你跟他一般见识？"
"我裤腿湿了。"
"晒晒就干了。"
苏想低头看了看裤腿，湿了一块，颜色深一些。她没再管，继续踩踏板。
船到了湖中央，周围没别的船了。她们停下来，不踩了，让船漂着。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太阳在头顶，但不算太晒，有云挡着。
"林夏，"苏想说。
"嗯？"
"我困了。"
"那你睡。"
"在船上怎么睡？"
"靠着。"
苏想把救生衣往上拉了拉，往后靠，头仰着，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云在动，很慢。
"你也靠，"苏想说。
林夏也往后靠，头仰着，看着天。船在晃，很慢。
"林夏，"苏想又说。
"嗯？"
"考完了。"
"嗯。"
"真的考完了。"
"嗯。"
"以后不用上学了。"
"还要上高中。"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高中……"苏想想了想，"高中是新的开始。"
"你怕吗？"
"怕什么？"
"新环境。新同学。"
"不怕，"苏想说，"你在就行。"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天，云在动，很慢。她伸出手，找到苏想的手，握住了。
苏想的手很干，很暖。她回握，很紧。
"林夏，"苏想说。
"嗯？"
"我想就这么漂着。"
"那就漂着。"
"漂到天黑。"
"好。"
"漂到明天。"
"好。"
"漂到……"苏想顿了一下，"漂到不想漂了为止。"
"好。"
船在湖中央漂着，两个人靠着，手拉着手，看着天。云在动，很慢。风在吹，很轻。水在晃，很缓。
远处有小孩在笑，有水枪在射，有天鹅船在跑。但她们这边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呼吸声。
"林夏，"苏想说。
"嗯？"
"我饿了。"
"你不是刚吃完麻辣烫？"
"又饿了。"
"那回去？"
"再漂一会儿。"
"好。"
苏想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林夏也闭上眼睛，嘴角也翘着。
船在漂，人在晃。
两个人彼此的手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仿佛契约了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