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过几天。"
林夏把碗筷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冲在碗上,溅起水花。苏想站在她旁边,用抹布擦桌子,擦得很慢,一下一下。
"林夏,"苏想说。
"嗯?"
"今晚我跟你睡。"
林夏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在流,水冲在碗上,声音很大。
"你说什么?"
"我跟你睡,"苏想说,"一张床。"
"为什么?"
苏想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林夏。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林夏面前,仰着头,眼睛很亮。
"家里就两个女生,"她说,声音变软了,尾音往下拖,"我害怕。"
"你怕什么?"
"怕黑。怕鬼。怕……"她顿了一下,伸手拉住林夏的袖子,晃了晃,"怕一个人睡。"
林夏看着她,没说话。苏想的手指捏着她的袖子,很轻,但捏得很紧。
"你以前不怕,"林夏说。
"以前以前,"苏想说,"现在怕。考完试了,胆子变小了。"
她说完,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
林夏没说话。她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
"我去铺床,"她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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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的房间在二楼,很大,一张双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飘窗,上面铺着软垫,放着几个抱枕。床是一米八的,平时一个人睡,翻身都不会掉下去。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床单,是浅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小花。她把原来的床单换掉,铺好,拉平,四角掖进床垫下面。然后她拿出两个枕头,并排摆在床头。
"被子有两条,"她说,"一人一条。"
"一条就够了。"
"晚上热。"
"开空调。"
林夏把空调打开,调到二十度。风扇也打开,摇头模式,风一阵一阵吹过来。
苏想去洗澡了。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哗哗响。林夏坐在飘窗上,听着水声,没动。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很轻。
水声停了。苏想走出来,穿着睡衣,是林夏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她头发湿着,滴着水,肩上湿了一块。
"吹风机呢?"她问。
"抽屉里。"
苏想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头发。嗡嗡声很大,盖过了风扇声。林夏看着她,看着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又吹起来。
头发吹干了,苏想把吹风机放回抽屉,走到床边,坐下。床往下陷了一点,弹簧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她问。
"里面。"
"那我睡外面。"
林夏站起来,去关灯。屋里暗了,只有空调显示屏的绿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飘窗上的抱枕被月光照成灰色。
她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贴着墙。苏想也躺进来,贴着床边。两个人中间空着,能再躺一个人。
"冷,"苏想说。
"那盖被子。"
"盖了也冷。"
林夏没说话。她往中间挪了一点,苏想也往中间挪了一点。肩膀碰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还冷吗?"林夏问。
"不冷了。"
"嗯。"
风扇在转,风一阵一阵吹过来。空调嗡嗡响,温度刚好。窗外有虫叫,很细,很远。
"林夏,"苏想说,声音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也睡不着。"
"那聊会儿?"
"聊什么?"
"南京,"林夏说,"梧桐大道。"
"你还没说为什么想去那儿。"
"因为照片好看,"林夏说,"树很高,路很长,叶子很密。两个人走在下面,影子被树叶切碎,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说完,停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苏想问。
"还因为……"林夏顿了一下,"因为我想和你去。"
苏想没说话。林夏也没说话。两个人躺着,肩膀碰着肩膀,呼吸声很轻,但很清晰。
"林夏,"苏想又说。
"嗯?"
"转过来。"
"什么?"
"转过来,面对我。"
林夏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身,从平躺变成侧躺。苏想也转身,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这样睡不着,"林夏说。
"那就别睡。"
"明天会困。"
"明天再说。"
苏想伸出手,找到林夏的手,握住了。手指交缠,很紧。
"林夏,"苏想说。
"嗯?"
"南京的梧桐大道,"她说,"我们去拍照片。拍很多。你拍我,我拍你。拍我们一起走的背影。"
"好。"
"还要吃南京的鸭子。盐水鸭。板鸭。烤鸭。"
"好。"
"还要去夫子庙。去秦淮河。坐船。"
"好。"
"还要……"苏想顿了一下,"还要在梧桐大道上走一整天。从早上走到晚上。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好。"
苏想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在黑暗里很亮。她握紧林夏的手,往她那边靠了一点,额头抵着额头。
"睡吧,"她说。
"嗯。"
"晚安。"
"晚安。"
两个人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平,变缓。风扇在转,空调在响,虫在叫。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交缠的手指上。
床很大,两个人不挤。但没人再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