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从卡洛斯脚下分过来,本人停住并接着抬头,看见马科斯正在左前方大约十二米的位置……
事实上,马科斯的站位并没有出错,但此时这个孩子的身体朝向微微偏向了边线。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现在传球,他接球后只能回传或者往外线带,根本无法直接转身面对球门。
所以,本人用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现在就往内收两步,于是马科斯因此愣了一下,随即调整了他自己的位置。
那颗球从本人的右脚内侧推出,划过一道贴着草皮的直线,正正好好落在他调整后的跑动路线上……而就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本人持续地给马科斯喂球。
因为在里斯·沃勒看来,新人第一次作为一线队成员去比赛,一记开门红的进球所带来的鼓舞,远大于某种所谓的开头难。
有些可以避免的苦难,对这个孩子现在而言,还没有必要到那种程度。
只要这个孩子在禁区内的位置不错,我就直接穿裆传给他,而如果同时有两人在边路套上来了,自己也会优先选择分给他。
出现被两个人夹着的情况,本人能以闪电般的速度跑过去做墙,随后再次回传给马科斯,这种行为的密集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带新人的范畴……不过,这只是一次不重要的季前赛对吧?
而自己在队内前五的启动速度与身体灵活性,甚至是一种迟来的“组织性”——指只间接地组织那一个人,在这个孩子身上挥洒的淋漓尽致,这听上去似乎令人有那么些许无语。
不出意料,我们的托尼在一次回防经过本人的身边时,给了我一个很明显且独属于他的白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我确实没有料到,原来粪便对你来说还有一种益脑的功效。”
令人意外的是,本人却没有在第一时刻回怼他,因为马科斯又跑出了一个空位,而那一脚直塞自己用了久违的外脚背,球带着旋转穿过那些防守球员之间的空隙,精准的落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这个孩子的身前只有一名替补门将,接着他做了一次简单的停球,调整了一步后起脚——
那颗黑白色的圆形物体,它正以超过60°的方向,高速飞过了横梁。
这时的那个金发孩子就站在原地,他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脸颊,肌肉联动肩胛骨将这个孩子缩成了小小一团……毕竟前辈给自己花式喂饼,而自己却又将一记必进球打了飞机,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因此,自己在跑过去安慰之前,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顶,然后又顺便指了指他的。
同时,我用手掌和指腹轻轻揉搓自己的头顶,做出一个类似于安抚的动作,而他脸上的表情从明显的茫然,逐渐变成了一种带有不确定的困惑……马科斯看上去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正在做一种行动上的示范。
“马科斯,我可以摸你的头吗?”
这个孩子眨了眨浅色的瞳孔,想也没想就跟着点了点头,他的那双睫毛上还沾着汗水,有些发胶在前额处已经有些化开了,刺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于是乎,本人才将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那些被化学物质固定的发丝摸起来硬硬的,可上面的温度依旧滚烫到伤手,因此自己的确没有停留太久。
就在几秒后,马科斯的呼吸逐渐从急促恢复到正常的节奏,肩膀的僵硬在几秒钟后出现了一丝松动,而我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然后慢慢地收回手。
“……这一切可能都要怪马德里的太阳。”
可能在自己看来,人教人是有一定几率教不会的,但事教人一教就会,包括那些不那么惹人喜爱的发胶……随后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将滚到场边的球捞回来并塞进他的怀里。
“再跑一次。”
他就那样紧紧地抱着球,嘴唇似乎是动了一下,随后转身往场上跑,那头金色的绸缎在奔跑时终于摆脱了发胶的束缚,有几缕碎发因此随风飘扬……这才是美好的少年模样啊,他们最值得被全世界看到。
训练结束之后,自己罕见地主动让这个孩子留了下来,他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条散发着热气的毛巾,显然还没有从之前那脚高射炮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但当他听到“餐厅”这个词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那点还残存着的沮丧,被强烈的食欲冲击得摇摇欲坠……
那个精致的盘子里,堆积着远超出本人预期的食物总量,马科斯就坐在我的对面,在狼吞虎咽的间隙里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
本人将纸巾盒从桌上推过去,示意他先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汁,这个样子的确看上去有点埋汰了。
傍晚的夕阳从食堂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蜂蜜色的光,这层温度落在他的那头金发上,被残余的发胶分解成细碎的亮点,仿佛有点点星光被点缀在未来的那片夜空之上。
明年,这个人会在另一个城市穿上另一件球衣,毕竟年轻球员没有一次租借的经历是不完整的……可自己还是想给他留下些什么,即使这并不会怎么改变这个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向,只有可能让其对马德里多上那么一丝美好的回忆。
当然,本人这种情况纯属是意外,当年我可差点就被租借到沃尔夫斯堡,得亏那两年纯属是马加特实在是没人可用,这才能有个机会把自己拦了下来。
至少,现在这层光还是温暖的,这顿饭也应该是真实的……还有本人逐渐缩水的钱包和被缓慢填满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