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无视那份低落的情绪，费伦重新看向眼前的弗拉特，「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那种事情有机会再说吧。弗拉特，你怎么会惹上刚才那种人呢？」

作为艾斯卡尔德斯，费伦听说过本家在这一代有一对兄妹，只是忙碌于继承人教育的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对方。

回顾记忆使得更多杂讯似的气泡从深沉的海洋浮起，掀开沉淀于海床的沙尘，她不得不转移自己的焦点。

「是母亲雇佣的杀手，我已经很习惯了啦，不过今天的情形是第一次，我想是上次的灵感……但魔术师还是不一样呢，素材感觉和死灵魔术有点类似，可以做为碰到狮子劫先生的时候的话题！为什么没有想过咒杀呢？毕竟死灵魔术的话，首先联想到的是在墓地进行召唤吧！真想看一次数量能够覆盖整座山丘的骸骨士兵啊！」

纵使弗拉特自顾自地讲了很多话，费伦的重点却停留在对方的第一句。

为什么姑母要暗杀自己的孩子？

她原以为是针对艾斯卡尔德斯的攻击，那么身为分家的成员有必要厘清并共同作战，实际情况却似乎不是如此。

对魔术师来说，为了让家族刻印能够延续下去，留下血脉是最重要的事情。将难以企及的家族宿愿冀望于后代，尽管身死也要保护孩子，以保证家族不会断绝，这是魔术世界的常识。

纵使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正常的伦理道德，姑母的做法甚至违背了「人类」此一物种的生存逻辑，费伦无法理解姑母的想法。

本家的人更加疯狂吗？看着道出这段残酷陈述，脸上却保持爽朗笑靥的弗拉特，费伦不由得产生这句质疑。

从弗拉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悲伤或愤怒。

相较之下，自己的境遇好似不值一提。

尤其从弗拉特风轻云淡的反应看来，他没有发现这是该被严肃看待、提出质问的事情，抑或是……因为过于频繁而显得不足挂齿。

午夜梦回时，将费伦从梦境中惊醒的割裂感步入现实。

──为什么我们要被这么对待呢？还要被继续剥夺哪些东西呢？

明明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却浑身被刺骨冷澈占据，连指尖的温度都被抽离般变得冰冷僵硬。

这是不对的。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心想。

「姊姊？呜啊──抱歉、抱歉！虽然被提醒过说话方式和内容，但习惯还是很难改过来，被吐槽过『这要让人怎么接话啊！』或『完全听不懂』所以我一点也不在意喔！反倒是姊姊在不知道我的身分的前提，还出手帮助了我，这点我由衷地感激！」

它不应该被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视作理所当然。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心想。

少年毫无阴霾的笑容几乎娉美他背后的明媚海岸，费伦却注视着仍未成年的他不该经历的一切。

倘若费伦是名魔术师，信奉绝对的理性与合理主义，也许不会产生后续的连锁反应。

然，她缺少行走魔道必须拥有的「某物」，反而具备应当被舍弃的……属于常人的内心，于是认知到这份道德悲剧的哀伤油然而生，烙印在集体生活的生物基因中的代码被激发，让保护幼体的本能运作了起来，压抑于心的情感顿时转化成对弗拉特的怜惜。

被父亲判定为「不适格者」的她做出了决定。

如同弗拉特在那条暗巷中，选择拉着她的手奔向光明，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但他的确拯救了不断下坠的自己。

所以不需要衡量其价值。

「弗拉特。」

费伦上前一步主动牵起堂弟的双手。

弗拉特肩头一跳，但没有挣脱对方，「是！」

握住他手掌的柔荑力道不大，并非以控制他为目的，不过也不能排除对方有其他手段，因此弗拉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在他半疑惑半好奇的目光中，只见模样仅年长他几岁的女子开口道：「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