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是在为她搭桥铺路。
何汝玉一路思索着进了院门,还没进屋就听何夫人在里间同人说话。
“......是是是,多谢嫂嫂挂怀,还想着来看看我们娘俩,一切都好......”
何夫人歇了半刻,头痛缓和了许多,正坐在椅上同一位妇人笑谈,眼角余光见门外人影一闪,知道是女儿回来了,连忙唤她:“玉娘,还不快过来,你看是谁来了?”
那妇人本背对着门在说话,听见声响也看向门口。
何汝玉见到来人,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世伯母!您何时回来的?”
余夫人托住她正要屈膝行礼的身子,亲热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正同你娘说呢!过些天宋家就要来下聘了,我可不就得提前回来置办!”
“芸姐姐和银生弟弟没一道回来么?”
“回来了,都回来了!银生如今闹腾得很,一回来便似脱了缰的野马,早早就出了门,这会儿子也不知在哪胡闹。你芸姐姐方才没见到你人,直说要去外面等,你路上没见着她么?”
何汝玉她们住在客院,陆二夫人在内院,去那里需得过两道垂花门,为免途中遇见陆奕,回来时她特意抄小道从后门走的。听了这话,心里估摸着芸姐姐应当还在路上等她,急着说:“那我去寻一寻!”
何夫人看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她们姐妹俩许久未见,随她们去吧,刚好留我们在这说说话。”
余夫人也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何汝玉出了院门往内院走,果真在垂花门下找到了陆瑾芸。
两人多年不见,久别重逢自是欣喜异常,互问几句后竟又渐渐生出了些伤感的情绪。
陆瑾芸只比何汝玉大一岁,是陆家旁支的长房长女,加之陆瑾芸父亲和何汝玉父亲当年一榜登科,同在翰林院处事多年,所以何汝玉年少来陆家时两人常在一处玩,后来虽偶有见面,却也是少之又少。那时两人懵懂青涩,说得最多的不过是些钗环衣裙,如今再见竟都要谈婚论嫁,如何让人不感慨。
“玉娘,你真是长大了,我记得你八岁那年来陆府非缠着让我教你剪纸,你学了好多天,终于剪了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银生一把夺过去将蝴蝶翅膀撕裂了,你气得竟连我也不理,直到快要回家时才肯跟我讲话,如今瞧着,怎么性格这般好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
“听我娘说,大祖母同意你嫁给凌哥哥了?”陆瑾芸凑在她耳边小声问。
何汝玉笑了笑,舒了口气,道:“还不知道呢,说是清明后再议。”
陆瑾芸拉着她的手:“别担心,早晚的事。”说着她自己反倒有些低沉起来:“玉娘,我倒是羡慕你,你同凌哥哥起码知根知底,可那宋公子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还不知道呢!”
“听说他跟奕哥哥交好,你说我去问奕哥哥,他能告诉我吗?”
“谁?你说他同谁交好?”
陆瑾芸见她这般,有些迷茫,又答了一遍:“奕哥哥啊!大伯娘家的堂哥陆奕。”
“怎么了?你怎么这般奇怪,你不是常同他在一处玩吗?以前你总是跟在他身后,还到处打探他的消息,我堂妹她们都问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呢!”
???
何汝玉缓了两秒,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竟不知自己当年究竟做了些什么,怎么会让她们对自己有这么深的误解。
她深呼了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芸姐姐,你可能是误会了。”
“我何汝玉对天发誓!”
“从未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陆瑾芸被她这架势吓得一惊,干笑两声道:“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再说,他也没那么差吧,虽没有凌哥哥那么有才干,可他为人大方,又长得好,江宁府很多姑娘......”
说着说着陆瑾芸再也夸不出来,她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去岁中秋,陆大夫人花重金在秦淮河边设宴邀请了众多官眷娘子前去赏月游船。明面上是去游玩,实则是帮陆奕相看。雕楼画舫,张灯结彩,那一夜,整个江宁府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可陆奕硬是半点面子也不给,梗着脖子说什么都不肯上舫船,知府家的千金大着胆子上前邀他同游。
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出口便斥:“你又是谁?离我远些,香粉的味道熏得我脑仁疼!”
知府千金好歹也是江宁府颇有才名的大家闺秀,哪受得了他这么一说,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捂着团扇哭哭啼啼地回了家。
陆家大爷得知此事,给了他好一顿毒打,事后又压着他亲去登门道歉,这事才算完。
不过从这以后,也确实没什么姑娘家愿意同陆奕相看的了。
这事何汝玉也知道,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缄默。
同为女子她俩也知这事于人家姑娘的名誉有损,能不提就不该提。
默了一瞬,何汝玉问:“那宋家公子当真与他交好么?”
陆瑾芸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说......”
何汝玉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和道:“这事你需得打听清楚了,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陆奕那样的纨绔,同他交好的又能是些什么样的郎君?”
“左不过是些靠着家中权势,只会招鸡斗狗,整日无所事事,打架斗殴的花花太岁罢了!”
“若真嫁给这样的人,芸姐姐,你的一辈子算全毁了。”
“再者......”
“咚”
何汝玉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不知从哪嗖地一下飞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她旁边的玉兰树上。树干受击,霎时往下落下一层花瓣。
何汝玉和陆瑾芸惊呼一声,突听不远处有人喝彩道:
“踢得好!真准!你小子有天赋!”
两人看了眼地上的气球,扭头往那边看过去。
四五个少年聚在一起正幸灾乐祸,为首的那个一身红衣锦衫,盯着她俩似笑非笑。站他旁边的小郎君不过十三四岁,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垂着脑袋直往人身后躲。眼见避无可避,只得红着脸,认命般地朝陆瑾芸唤了一声:“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