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对亲人的离世,应该彷徨无助才是,可自傅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回至今,他表现得无比镇静坚韧,旁人都以为他冷心冷肺,其实不然,他也痛苦难过,无助彷徨,只是不轻易表露,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罢了。
“施主节哀。傅老将军赤胆忠心,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楚妤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这一触碰,便感觉因梦魇而产生的头疼似乎缓解许多。
对面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长此前说有大凶之兆,不知可否提点一二?在下也好早做防范。”
“贫道虽能算出施主会遇劫,却不知会何时以何种形式应劫。提前防范易弄巧成拙,不若以不变应万变。”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她顺势拨弄,让事情以相反的方向发展。
若能借机钓出藏在大宁暗处那人最好不过,就算钓不出来,寻到些蛛丝马迹也好。
“至于死劫……施主放心,施主的性命关乎大宁,贫道亦不会坐视不理。”
少年眉头微皱,似在沉思疑虑,良久才开口:“道长的意思我明白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许是头疼得到缓解的缘故,睡意如潮水般袭来,楚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如此说来,今日道长让我改道辰州府……”
靠着栏柱吹着夜风太过舒适,连着几日没睡好觉,楚妤的眼皮渐渐沉重……
“师兄!”
“师兄!该起床了!”
阵阵敲门声夹杂着双禄的催促声,把楚妤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叫醒。
“起了起了,别喊了。”她伸个舒服的懒腰。
昨晚梦魇,今早醒来却难得没有头疼。
忆起昨晚……
不对!
零星的睡意瞬间消散,她昨夜明明和傅承煜在廊上说话,后来怎么回的房间,却毫无印象。赶紧检查下脸上易容和身上衣物,都无异常……
“傅施主他们去找掌柜的买些路上的吃用,顺便在下边等我们用朝饭,让我们快着些。”
“知道了。”昨夜和衣睡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楚妤草草洗漱完,便在双禄的连声催促中下了楼。
昨晚难得睡个好觉,一夜无梦,精神都跟着明快几分。梦魇在她入睡后没有再次发作,难道是因为昨夜她与傅承煜交谈的原故吗?若真是如此,那以后可要找机会和他多接触才是。
下到一楼大厅,看到他们已点好了饭食,慕安正同掌柜的说着什么。
“客官请放心,本店惯常备着些馕饼点心,方便远途客人路上携带,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打包装好。”接过银钱,那客栈掌柜喜滋滋地下去了。
转头见到她来,慕安阴阳怪气道:“呦~道长您终于起啦?也不看看这都几时了……”
昨夜睡得好,楚妤心情愉悦不想同他计较,可双禄却见不得自家公主被人这么挖苦:“我家师兄自由惯了,慕施主若是看不过眼也请先忍着罢。”
“哎你……”慕安正要呛声回去。
“好了,都先用饭吧。”傅承煜打断他,抬手对楚妤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昨夜与施主交谈后想通许多事,连睡觉也安稳许多,”楚妤斟酌着用词:“今后若得闲,定再邀施主相谈。”
对面之人的表情似有瞬间古怪,但很快掩盖过去:“咳~谬赞,是道长见多识广。”
几人落座用饭,一时安静下来。
门口走进来几位背着包裹的客人,招呼掌柜上了酒菜后,便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真是造孽啊……竟然死了那么多人……”
“听说凡是昨日经过那条道的,全被杀了,那血流的呦……”
“……今早官府派人剿匪,那些杀千刀的匪徒早跑了……”
“这几日不太平,咱们还是别出门了……”
……
接到主人示意的眼神,慕安熟稔地过去打听,回来时却神情凝重。
见他看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楚妤忍不住好奇问:“发生了何事?他们在议论什么?”
“昨日入肇宁府境内的那条路有劫匪,凡是经过那里的,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无一幸免,连镖局的十几号人都没留活口。”
听完,傅承煜看她的神色也复杂起来,只有楚妤拧眉沉默,虽然知道那条路上有人刻意伪装“劫匪”,却没料到他们竟如此丧心病狂。且前世并无其他人死亡,死的只有傅承煜和慕安,为何这一世却生出了变故……
能吃镖局这口饭的,大多是身强体健,且有武艺傍身的人,竟然也没一个能侥幸逃脱。
“道长料事如神,”傅承煜刻意压低声音:“这些‘劫匪’有古怪。一般山匪劫道只为求财,不会轻易伤人性命,这些人却见人就杀行事狠绝,且有备而来,数量众多……难道……”
“他们是在找你,傅施主。”楚妤攥紧指尖神情严肃,“此地与肇宁相邻,不宜久留,吃完饭我们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