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谁指使你接近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声音低沉冷硬,微眯着眼眸紧紧盯着她,颀长身躯隐隐散发出强大威压,大有将她审问到底的架势。
楚妤低头绞尽脑汁,脸颊憋得通红,眼前这人已经怀疑她了,若说服不了他,怕是这人之后再也不肯信任自己,万一他心一横把自己丢在这儿,她这身娇肉贵的,左肩处还受了伤,岂不是只能等死?
心念急转之下,楚妤脱口而出:“其实我是为了你!”这是实话。
咬着下唇,楚妤撩起眼皮悄咪打量他,脸颊因方才绞尽脑汁地思索而憋得通红。
见她如此情态,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逼问,只眉头轻皱,探究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见他依然没有打消怀疑。
楚妤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以袖掩面作羞涩状:“去年宁都举办武试大会,有幸见傅公子一展风姿,掠影凌空、翩若惊鸿,余心生仰慕。”
以前听宫女们私下谈论傅承煜,年纪轻轻便名动宁都,加上相貌英俊家世显赫,经常有胆子大的姑娘对他投桃掷花、暗送秋波。
她若假装是他的爱慕者,兴许能打消他的怀疑。
“几日前听闻傅家突逢变故,傅公子即将远赴凛州,我怕以后再难有机会相识,便想着扮成道士见你一面,也算了了平生心愿。谁知来的路上,无意间偷听到有人想半途截杀你,这才决定同你一起上路,想把你安全送到凛州……”
“可看清是何人想杀我?那人的衣着样貌还记得吗?”听到关键处,傅承煜出声打断。
“大晚上的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能看到一身黑衣。”话虽然是瞎编的,但先前劫杀他们的确实都是些黑衣人。
对面那人沉默良久,“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我怎的从未在宁都见过你?”
傅承煜自诩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面前的女子身着道士装束,头发糟乱,满脸灰扑,让人看不清真实容貌,但眼瞳乌黑透亮,睫毛纤长浓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这般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宛如只初生小鹿……
如此熟悉的感觉,明明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没道理他会忘记。
“我姓林,单名一个‘予’字。家父只是宁都四品小官,我又是家中庶女,家规森严不许我随意出门,加之平日里你身边围着的姑娘太多……可能你没注意到我罢了。”
楚妤别过脸去,怕自己装得不像露出破绽。
这副神情落恰巧落在对面之人的眼中。
“……”傅承煜沉默片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竟从这姑娘话中听出一丝失落之意。
“此行凶险,林姑娘实在不该冒险追来。”
见他终于信了,楚妤暗暗松口气。
“仅有几面之缘,你就敢千里迢迢地追过来,真是不把自身性命当回事。你的家人若是知道,不知该如何担心……”
楚妤低头沉默,那人当她知错听训。
“……姑娘家该自尊自爱,自身安危是最要紧的,万一我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此刻你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面前人声音低沉悦耳,就是废话颇多,见他这么没完没了的训诫自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楚妤连忙打断他,
“傅公子放心,我身边有双禄护着,他武艺高强,一般人伤不到我。且我不是那等纠缠之人。”
听到这话,傅承煜有些意外,但见少女眉清目华,眼神通透,确实不像那等纠缠不休之人。
“我亦敬重傅老将军的为人。此次只想护送傅公子安全到达凛州,只要你安全到了目的地,顺利接下将军之职,我便也能安心归家了。”
见她语气真诚态度恳切,傅承煜反倒不好在说什么。
眼前一阵眩晕,楚妤身形微晃,忙用左手撑地,不小心牵扯到肩上伤口,她轻轻“嘶”了一声。
傅承煜连忙扶住她,探手在她额头上贴了贴,
好烫!
原来这姑娘先前双颊泛红不是羞涩,是发烧了。
又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伤口被汗浸透发疼,这才支撑不住。
“你额头好烫,先躺下来休息会,我去看看有哪些药丸能退烧……”他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开,衣袖便被拉住。
“别走,你先答应我……”楚妤有气无力,心知自己再不开口,待会昏睡过去,梦魇发作怕是醒不过来。
“答应你什么?”对面疑惑。
“陪我入睡……”话还没说完,楚妤便两眼一翻,烧晕过去。
傅承煜连忙扶住:“……”
刚刚还觉得这姑娘通透,没想到竟更加疯狂,直接邀他同睡。
男色误人!傅承煜第一次觉得相貌生得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扶着病弱的人躺下,傅承煜无端想起那日跪在宫门口时,为他解围的浅紫色身影,
不知从何时起,那人纤细的身影渐渐在他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成为支撑他向前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