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破陋的木窗照在傅承煜脸上,他懒得翻身,抬起左手背盖在眼睛上,许是昨夜被人抱得太久,现在手臂还有些酸麻。
指尖微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瞄眼床上的人,发现那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翻身坐起,看向房门,门闩已经被人打开了。
今日醒得倒是早。
隔壁主屋隐约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傅承煜默默听了一会儿,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他干脆走出门外,抻了抻胳膊腿儿。
“哟~小兄弟醒啦,”汉子嗓门洪亮,惊得树上的麻雀四散飞离。
“赵大哥做饭呢,我来帮您打个下手。”傅承煜走进灶台熟练的添起柴火。以前跟随父亲野外行军,自己也经常生火做饭。
“嘿嘿,找你家娘子啊?”他见傅承煜一直往主屋张望,憨笑道:“你家娘子正与我家娘子梳妆呢。”
傅承煜尴尬笑笑:“哈哈,这样啊。”
对于这种婚后话题他实在没什么经验。
虎背熊腰的汉子滔滔不绝:“小娘子就是爱捯饬。嘿嘿,不是我跟你吹,我家娘子要是打扮起来,那真是赛……”他眼神往房门方向瞅,却霎时顿了一拍。
傅承煜正往灶台里添柴火,见汉子话说一半,眼神呆呆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仙……”汉子喃喃地说出下半句。
傅承煜也看呆了。
只见秋日的暖阳里,主屋门前立着一个身着嫩黄色齐胸襦裙的少女,胸口绣着一朵白瓣黄蕊的盛放牡丹,裙子下摆是几圈繁复的浅色花纹,娇俏又灵动。襦裙外头罩着半透的轻纱,薄如蝉翼随风微动。
墨色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垂在脑后,上面别着几朵小巧清秀的鹅黄色绒花,与襦裙的颜色交相呼应,几缕发丝绕过侧颈撩到胸前。莹白的肌肤上,一双水润的杏眼,眼尾微微翘起,似是上了淡妆,眼皮上晕着淡淡的绯色,唇色浅粉透润,轻轻抿着。
兴许是衣物有些不合身,容色娇美的少女提着裙摆正朝着这边望过来……
傅承煜站起身,无意识地将灶台里燃着的柴火也拿了出来,炙热的火苗差点燎着汉子的衣物,惹得汉子着急大喊:
“哎!哎!小兄弟看火看火!”
傅承煜连忙把柴火塞进灶台。
汉子举着勺子拍了拍胸口:“我说小兄弟,你是没见过你娘子梳妆后的样子吗?”
傅承煜呆呆回应:“我第一次见……”
汉子小声嘀咕:“真是白瞎了……”
之前楚妤都是道士装束,道袍宽大,易容被水冲花了之后,脸上也是灰一块白一块,整个人花里胡哨的,根本看请不请真实容貌。
现下她将脸洗白净,又细细上了淡妆,稍微点缀一番后,倒显得傅承煜有些配不上了。
“……傅承煜?傅承煜!”
楚妤喊了好几遍,傅承煜才回过神。
“喊我什么事?”他撇开目光,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我问过周姐姐了,他说赵大哥知道去哪买马,让我们饭后跟着赵大哥去镇子上就行,他认识人。”
“哦……哦,好。”
“你怎么了?”楚妤皱眉,又凑近了些:“怎的不敢看我?”
傅承煜慌张地“哐哐”退后两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你……你别凑那么近。”
楚妤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看对面这情态,心下了然,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勾起唇角捏着嗓子喊道:“夫君~”
对面那人却直接转了身,撂下一句:“我去帮赵大哥看灶火。”就落荒而逃。
周娘子牵着自家娃儿掩唇轻笑:“快别逗你家夫君了,瞧他整个人都快红成烝蟹了~”
楚妤咯咯直笑:“周姐姐的衣裙真好看,怎么都压在了箱底?”
“少时的衣物罢了,我这个年岁可穿不了了,若你不嫌弃就送你吧。”
那小娃儿也围着楚妤奶声奶气的说:“姐姐真好看~”
汉子见周娘子也上了妆,嘿嘿憨笑:“还是我家娘子好看。”
用完朝饭,傅承煜悄悄在床板上留下几两银子,便带着楚妤跟着赵大哥去了镇上的街市买马。
道别时,傅承煜抱拳真诚道:“此次多亏了赵大哥一家,若以后有什么难处,可去宁都傅家找慕安。”
赵大哥听到“傅家”两字时怔愣许久,再回神时,那两人骑马的身影已经走出老远……
经过周娘子的仔细医治,楚妤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处新长的皮肉生出丝丝痒意,她总忍不住用手去挠。
身后那人攸地靠近,捉住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温热气息吐在她耳畔,语调温柔:“别挠了,怎的不长记性?万一把新结的痂挠破,不是又要疼上一回?”
见多了他面无表情、百般推拒的样子,乍一听这温言软语的哄劝语气,楚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使劲抽出手,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挪,有些不自在道:“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身后那人稍离远了些,半晌才回道:“我们不是在假扮夫妻吗?”语气隐含笑意,似在报复她早上喊他的那句“夫君”。
“那也不用靠那么近……”楚妤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