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葵：我也来！
六点水站在旁边，看着艺术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上一次艺术张罗欢迎会，还是齿轮匠在的时候。那时候红果酱也在，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安静地喝茶，耳羽随着壁炉的热气轻轻颤动。
雾里看花从栏杆边站起来，端着那杯茶，慢悠悠地走进聚会厅。她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离回汐很远，却像有一道无形的线，偶尔会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像在观察一株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
人陆陆续续到了。女皇推门进来时嘴里还在念叨“又搞什么名堂”，可看到回汐那张稚嫩的脸，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她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眉梢挑了挑，转头瞪着艺术：“你还真干上拐卖人口的勾当了？”艺术立刻“滑跪”：“女皇大人明鉴啊，小的没有！”逗得回汐忍不住发出几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动。女皇见状，嘴角也绷不住了，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我是女皇小姐，人气榜第九。”
公爵来得安静，推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朝回汐微微颔首，走到靠窗的位置，对着少年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我是暗夜公爵，人气榜第四。”
猎枪手进来时，牛仔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回汐，确认只是个少年后，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松，低沉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黑夜下的猎枪手。”说完便在角落里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日葵跟在猎枪手身后，进来时有些拘谨，双手绞着裙摆。看到回汐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她的眼神软了下来，小声说：“你好，我是日葵。”
放晴日来的时候最热闹，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热气腾腾的，还带着甜香。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对回汐笑得眉眼弯弯：“我是放晴日！排行榜第八！尝尝这个，刚做的！”
六点水靠在墙边，等所有人都坐下了，才走到长桌末端坐下。他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在长桌旁找到自己的位置：艺术在中间手舞足蹈地张罗，女皇嘴上骂着“每次都这一套”却没真的走，公爵在和日葵轻声说着什么，猎枪手安静地喝茶，放晴日把点心推到回汐面前，小声说着“尝尝看嘛”，雾里看花坐在角落，手里的茶早就凉了，却依旧没走。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六点水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急促，像在打暗号。他还记着第一次来瞭望台时，齿轮匠说过的话：“只有排名前十的人可以进入。”可回汐不是，如果说混进墟内部可能是凑巧，是意外，那现在呢？他就坐在瞭望台里，墟没有拦他。
墟的底层代码一定在这个房间里扫过无数次，可它没有“看到”回汐。或者说，回汐在它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
六点水的目光再次落在回汐身上。少年正低头看着放晴日推过来的那盘点心，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火光中投下柔和的阴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拿一块。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墟的规则。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能力，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瓦解墟的逻辑。墟读不懂他，识别不了他，无法把他归进任何一个预设的类别里。他是墟的系统里，一个无法被解析的bug。
而bug，往往是入侵的起点。
艺术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六点水。“想什么呢？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六点水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翻涌的思绪稍稍平复。他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在想，你上次开欢迎会的时候。”
艺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壁炉，添了块木柴。
聚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回汐被艺术拉着聊了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点头或摇头。放晴日很认真地向他介绍墟的直播规则，从积分兑换到人气计算，说得条理清晰，他听得很仔细，眼睛眨都不眨，可六点水知道，那些规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最后，艺术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回汐：“那你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我这就把瞭望□□立出一个房间，保证私密，你放心。大家都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艺术又打了个响指，整个空间先是从聚会厅的模样转换成瞭望台，而瞭望台的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门把手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风铃。他对着回汐做了个夸张的告别礼，才转身从聚会厅的门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冲六点水挤了挤眼睛。
瞭望台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六点水和回汐两个人。
“谢谢你。”回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客套的寒暄，是那种在陌生地方漂泊了很久，终于有人愿意给你一个角落时，才会有的、带着温度的感谢。
六点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下来，侧过头。回汐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盏还没被点亮的路灯，安静地立在暖金色的火光里。
六点水走回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经过红果酱的门时，他扭头看了一眼，门板上的名字依旧暗着，像一块沉睡的石头。他没有选择停留，继续向前走着。
回到自己的直播间，六点水坐在那张双人沙发上，指尖在终端上敲了条消息给雾里看花。
六点水：墟对回汐没有反应。他是bug。
几乎是立刻，雾里看花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雾里看花：我知道。你要知道，现存于世的海裔，每一个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