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可她是个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胆小鬼,根本帮不上忙。
齐圆咬着牙齿,眸中惭愧无处可藏。
方逸诚看着她为自己紧张的模样,尤其是对上那双绿水晶似的承载着担忧的眸子时,心里涌上些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在当夜,齐圆为他吸收怨气后,伤口就惊为天人般的自行修复了。
现在更是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方逸诚不知道饕餮之力原来还有治愈的作用。
但看着齐圆担忧紧张的模样,方逸诚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告诉她真相。
现在装得这么善良,那曾经又为什么会像个冷血动物一样连眼睛都不眨就丢掉他?
方逸诚勾了勾唇角,起了坏心。
他将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掌,语气低落:“还行吧,现在倒是不怎么疼了,但当时确实很痛来着。”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还夹杂了几声叹息。
说着,他还装作没关系摇了摇头,回过头低下了脑袋,将身扭了过去,背朝齐圆,肩膀一抽一抽,落在齐圆眼里,就像是在哭泣。
齐圆见状当了真,心里更是不好受,本就是因为她才受的重伤,而她竟然还睡着了,让身受重伤的人来守着自己。
这太差劲了。
齐圆抬起手,本想拍拍正哭泣的人的肩膀,但又还是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方逸诚正演地带劲,嘴边的笑都要控制不住了,身后人却迟迟没有动静,便想扭头看一眼。
但还没回头,身后便传来微弱又坚定的声音:“你打我一拳吧。”
方逸诚一怔,想都没想立马转身:“什么?”
“我说,”齐圆眸光黯淡,小声但认真,“你打我一拳吧。”
方逸诚望着齐圆的眼睛,在里面没有读到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那股玩笑的想法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有些慌乱:“...你说什么呢?”
齐圆凑近,仰着头看着他,满眼都是认真:“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才会受伤,我现在也没法弥补,那你就打我一拳吧,这样你心里会不会舒坦一些?”
“来吧,我绝不喊痛。”齐圆说完,紧紧闭上眼睛,像是真的要等拳头落下。
方逸诚听着她的话也傻了眼,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急忙道:“我打你做什么?哪有男人打女人的?而且...而且...”
方逸诚撇过头,本就是玩笑,因为事情走向变得太过郑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把真相说出口了。
真是该死,方逸诚心道,早知道他就不开玩笑了。
齐圆依旧紧闭眼睛,摇摇头道:“我没关系的,看着你因为我受伤我也会不好受,你心里委屈,身体也不舒服,就当是帮帮我,我这样也会平衡一些。”
“......”听着女孩的话,方逸诚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女孩八岁的时候。
平时女孩下午五点就会放学的,但那日放学后女孩迟迟没有回家,小熊就一直等啊一直等。
它看着墙上的钟表指针一圈圈转动,直到指向九点。
房门刚被打开,女孩背着粉红色的书包就猛地冲进了卧室,一下扑到床上,抱着它的身体就哇哇大哭起来。
小熊本就从早上等到了晚上,等来了女孩的泪水,心中担心得更厉害,但奈何身体又动弹不得,他眼睛向下看去,女孩的右手竟然打了厚厚的石膏!
怎么了?
怎么回事呀?
小熊不能说话,只能悄悄举起软软的双手搂住了女孩。
女孩彷佛察觉到了什么,更深地埋进小熊的怀抱。
女孩的妈妈也进了家门,似乎有些生气:“你这孩子,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处理不了就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嘛,干嘛非要自己逞强?而且下楼梯的时候你又不是故意把人家小男孩推下去的,人家也没受伤,你又说什么两方平衡什么的,让人家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做什么?反而弄得自己骨折了!这不是傻子才干的事吗?!”
“呜哇哇哇——我才不是傻子嘞!”齐圆的眼泪哗哗流淌,填湿了小熊的肚子,“当时楼梯上人很多,我和他在玩猜拳,不小心就把他推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他肯定很疼啊,我又不能替他变得痛,那总要做点什么赔偿他吧?让他也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一次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啦,妈妈你不要再说我啦,呜哇哇哇——”
当时的女孩连校服都没换,晚饭也没吃,抱着他哭了一整晚,一直哭到太累哭不出,然后才睡着。
当时的小熊其实不太懂女孩的“两方平衡”“赔偿”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女孩特别难过,流了很多咸咸的,热热的眼泪,骨折的右手肯定也会剧痛无比。
石膏那么厚那么闷,女孩的胳膊又那么小那么细。
小熊没法说话,只能用柔软的肚子盛下所有眼泪。
小熊最怕的就是女孩的委屈与眼泪了。
思绪飘远又拉回,方逸诚怔怔望着女孩,现在的他,好像明白了女孩的意思。
因为觉得对不起。
因为觉得愧疚,觉得弥补不了,改变不了对方当时的苦痛。
所以要以同样的“平衡”来改变结局。
方逸诚嘴唇紧抿,眸光有些低落。
原来是这样。
可是他竟然过了这么多年才明白女孩的想法。
明明一直作为最好的伙伴陪在女孩身边,却一直都不懂她。
方逸诚心头空落落的。
但在抬起头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又瞬间找回了支点。
找到了他一直在坚守,但又从未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