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个周一,苏眠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请柬。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微信群发,是真正的纸质请柬——烫金的喜字,大红色,封口处用火漆印了一个“囍”。寄件人是她大学时的室友,当年住她下铺,两个人好到用同一个饭盒打饭,毕业之后各自忙各自的,联系渐渐少了,但每年生日还是会互发一条消息。请柬上说她下个月结婚,请苏眠去喝喜酒,末尾特意补了一句:“可以带家属。”
苏眠站在咖啡馆门口,拿着那封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请柬放在吧台上,对着那个烫金喜字发了一阵呆。江临下午做完手术过来,推门就看见她托着腮盯着请柬发呆,连风铃响了都没抬头。
“谁寄的。”
“大学室友。下个月结婚。说可以带家属。”苏眠把请柬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可以带家属”那行字上,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请柬上写的是‘苏眠女士及家属’。我以前收到请柬,上面都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这是第一次有人写‘及家属’。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了。”她抬起头,看着江临,歪着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和她在日历上写小字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家属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泛指亲友,还是特指一个人。”
苏眠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绕过吧台,在江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坐到她对面——她坐在她旁边,把江临的左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那根褪了色的五彩线。
“你又猜对了。我在想——如果把你带去,我是把你当家属带呢,还是把你当‘家属’带。这两个不一样。前者是我跟室友说这是我女朋友,后者是我在心里认定你是我家的人了。你觉得是哪一种。”她抬头看着江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根五彩线的结转了一圈,紧了紧又松开,像是想把它解开又不敢。
“都是。”江临说。她的声音很平稳,和她下诊断时一模一样,但她把手从苏眠膝盖上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了苏眠的手指。“你带我去,你室友会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你自己知道,我是你的家属。两种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