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她靠在她肩头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但比刚才稳。没有含糊,没有犹豫,像是这个词在舌尖上待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临把她的肩膀轻轻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把声音压到只有苏眠能听见的程度。“嗯。老婆。”
苏眠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江临的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酒气、洗衣液、纸巾上残留的玫瑰味,还有草坪婚礼上被风吹过来的蔷薇香混在一起,构成了她对“幸福”的全部嗅觉认知。她把江临的手握在自己两只手之间,低头看着她们无名指上那对一模一样的银戒指,轻轻转了转自己的那枚,然后又把江临那枚也转了转,把两枚戒指的锤纹对齐。
“其实我今天在草坪上,看见她穿婚纱走进来的时候,有一点点羡慕。不是羡慕她穿婚纱——我不太适合穿婚纱,我穿围裙比较自然。也不是羡慕她有婚礼——婚礼好麻烦,要布置拱门、安排座位、写致辞、请宾客,我们两个人的宾客加起来都凑不满草坪那一半椅子。我只是羡慕她可以那么光明正大地把所有人都请来,告诉他们——这是我爱的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只有科室护士长和隔壁水果店老板知道你是我的家属。但没关系。我不需要拱门。拱门是给别人看的。我只需要你。”她把江临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睁开眼睛,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格外安静。
“不过你要是想穿婚纱——我也可以陪你。”江临说。
苏眠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笑出来,笑声很轻,在婚宴散场后的安静空气里像一小串被风吹动的风铃。“你穿婚纱?心外医生穿婚纱?无菌区待习惯了的人穿裙子?你们主任看到会吓死的——江医生穿婚纱做手术?”
“可以下班穿。”
苏眠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江临的手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里写了几个字。写完把她的手合拢,让她握住。江临没有摊开看——她只是把那只手握紧了,放在自己膝盖上。后来回家之后她才摊开看:苏眠在她掌心里写的是“我愿意”。和那年立春,她在她掌心里写的“永远”,位置刚好重叠。
晚上回到咖啡馆,苏眠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日历翻出来,在背面写了好几行字。字迹比平时更密,写到最后一行时钢笔没水了,她甩了甩笔杆继续写。
“室友结婚了。草坪婚礼,阳光很好。她穿婚纱很好看,哭得比新郎还厉害。我们坐在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阳光照在江临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里变成浅棕色。我们交换了好几次眼神,每次都能读懂对方在想什么。室友扔捧花的时候,我没去抢。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晚上喝多了,被她偷走了酒。靠在酒店的椅背上,可以闻到她围巾上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在天上,但牵着她的手,又觉得自己在地上。我的酒量不好,但我的江医生酒品很好——她把我的酒换成水,把我扶回家,把我放在沙发上。现在我半醉半醒,在写这篇日历。明天的我大概会头疼,但明天的江医生会给我泡蜂蜜水。因为她一直都是这样——不声不响,把最甜的东西留给我。”
写完之后她翻到下一格日历,明天的日期还没有到,她在空白处贴了一张便利贴,压在茶几玻璃下面。便利贴上是她早就写好的一行字:“等哪天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了,我们就在门口黑板写:今日桂花糕免费,庆祝老板和老板娘正式结婚。全场饮品买一送一。咖啡豆管够。幸福管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