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灰原。”
波本还未来得及思考这话里的内涵,便看到另一当事人爽朗笑着点了点头:“嗯!”
威士忌组:“……”明明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却应答得相当阳光呢。
他们同时也在内心肯定了这位“灰原”并不是这边世界的人。毕竟这边的世界里是不会有这种傻白甜的。
你已经阅览完了对方长得异常的画卷中间的阶跃。
就像是黑与白的拼接。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你高专时期的后辈,灰原雄。他的时间停留在二年生,死于一次被误判为二级的一级土产神信仰任务。
原来灵魂是可以重生的。你歪着头打量他,并不感觉有多么诧异,毕竟你自己也直接来到了这个有些不同的平行时空,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完全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
不过,即使是故人,即使是后辈,你也没什么想说的。
“纪前辈居然能认出我。”倒是对方先开口了,显然他很清楚你冷漠的常态。
“是吗。”
你这才把注意力挪到对方的脸上。他两世的相貌并不一样,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很像,带着似乎消耗不完的活力。
说来这个后辈是什么短命鬼吗,第二世的画卷也很短。哦,还认识松田阵平。
高桥裕看了看其他三人,这三人都在审视他。
他还对上了那个黑色短发的男人的视线。高桥裕直觉他的打量比另外两人多了一点什么,如果是往常,他可能就会直接询问“你是不是见过我”,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你见到后辈脸上露出迟疑,但他还是隐晦的发问了:“前辈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你瞥了他一眼,“难道你知道?”
“……呃,不知道。”高桥裕对自己睁眼就是小婴儿也是完全不明白,但同样接受度超高,“那前辈现在是在做些什么呢?”
他说着又第一时间补充了自己的情况:“啊,我现在是在警视厅,和以前是不是很像!我感觉两边是真的很像呢,所以当初就报了……”
没管旁边当壁画的三人听到“警视厅”后不约而同的怔愣,更没理会波本猛然盯向你的眼神,你打断了他的话:“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啊,诶?”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言辞不犀利却直白。
高桥裕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一直都是纪凉。”
而他以前是灰原雄,现在是高桥裕。
高桥裕瞪大了眼睛,听懂你言下之意,很快又捕捉到什么:“那前辈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同于他的重生,直接经历穿越的你听到一个陌生人呼唤你的名字时,不应该奇怪他是谁吗?是如何直接锁定他是灰原雄的?
在他的印象里,你并不是一个会做大胆猜测的人,何况你喊他名字时的态度也不像是在猜测,而是万分笃定。
但你并未回答,自顾自说着。
“第二,我们并不是同伴。”
“……什么?”
高桥裕为这句话的信息量宕机几秒,张了张口,一向欢快健气的声音卡了壳,再度问道:“什么?”
他看了看神色如常的你,手都抬起来,又在半空中停滞,接着挠了挠头:“前辈,你在开玩笑吧?为什么不是同伴了?难道是因为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咒术师只会认同咒术师是自己的同伴。没有咒力的都被划分为普通人。
“啊咒…的话,我确实没有…但也算是一起保护民众啊……”
咒术师和警察确实有那么一点相似,都有为普通人运转的部分。但咒术师更偏向于“任务”,而少有谈及“保护”。
他发现你的态度纹丝不动,说到后面情绪渐低,一向健气活力的眼睛被黑眼圈感染了一样,如果他头上有朵花,现在一定是耷拉的状态:“……怎么会…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听到你的话他就有猜测了,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猜测而已。
你将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不让初秋夜晚的凉风把它吹乱。
“前辈……”
你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期望的样子。
为什么不相信呢,你跟夏油杰不再是咒术师的事实。
“记录,2007年9月。”你开口。
“?”
这是辅助监督会写在书面报告上的事件记录的起笔。时间是在他死去的几月后。
“任务概要,查明村落内人口失踪、异常死亡事件。祓除事件原因的咒灵。”
异常死亡来自咒灵。
但人口失踪……
【“他们脑子不正常,几次三番用莫名的力量袭击村里人。”】
【“闭嘴!怪物!早知道就趁你们还是婴儿时就杀了你们!”】
奇怪,就你这破记忆,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愚昧猴子的表现。
然后夏油杰做出了选择。随之,你也是。
你的视线丝毫未偏,盯着灰原雄的眼睛:“高专3年级夏油杰、纪凉被派遣任务5日后,经确认共有旧■■村居民112名死亡。”
“……?!”
“最初猜测为咒灵所为,后经分析,断定为夏油杰所为。现场未检测到纪凉的痕迹,但同夏油杰一样下落不明,月余未归,认定为叛逃。”
面对后辈眼里的不可置信,你将咒术界高层的宣判讲给他听,口气平静得像是打了个招呼:“夏油杰、纪凉逃亡。依据规定,将其视为处刑对象。”
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你再度把风吹乱的碎发从额前耙到脑后,又顺势撩了一下长发。
头发长长了不少,该剪了。
你一边想着,一边抬眼看仿佛被无量空处攻击的后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便示意围观的三人一同离开。
感觉回去后波本会问你很多问题。
“……啊,诶?等等,前辈!”他从怔愣中回神,下意识伸手想阻拦你离开,一只深肤色的手突入,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高桥裕偏头,对上金发池面的视线,这个男人面上在笑,浑身却是不好招惹的气息:“到此为止。”
直觉到对方心情有些恶劣,高桥裕没有轻举妄动地挣开他,而是冲你的背影喊道:“夏油前辈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总是保护着普通人,又总是很为他人着想……”
你品了一下他的话。
唔,他说的是夏油杰吗。虽然知道这个后辈最崇拜的就是夏油杰,但没想到会是这么高的评价啊。
但是,那也只是高专时期的夏油杰了。
“灰原。”你回头,抬了抬下巴让波本松开他。
“纪前辈……”
“如果你要去保护的人以后会害死你重要的人,你还会保护他吗。”像质问一样的话语,却被你平静地叙述。
高桥裕一愣。
波本看着你,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格兰微微皱眉,而莱伊则是没什么反应。
你继续发问:“当你发现你保护的人在伤害甚至想要杀死你的同伴,你会怎么做呢。”
高桥裕不由得想起那个夏季,夏油杰没什么精神地问过他——“灰原,咒术师还做得下去吗?”
同那些抱着坚定信念的咒术师不同,灰原雄从不是什么纤细神经的人,他选择咒术师的理由只是认为为了自己喜爱的事努力的感觉是最棒的。
灰原雄做的下去,而夏油前辈呢?
你今晚的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高桥裕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无法接受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