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逾转性似的来看一部无聊的爱情片,甚至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哪里都透着古怪。所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谢逾应该是和她一样在追什么人,约了人家来看电影,结果放鸽子了。
心里隐约生出的一丝同病相怜之感,她一时间竟然觉得谢逾坐下旁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愉悦地看起电影来。
然而这部电影是出彻彻底底的文艺片,用了很多意识流的拍摄手法,但其实核心的剧情极其简单,大概就是男女主幼年相识,少年相爱,后来分开又相遇,相互纠缠,看得她实在有点没劲,但本着和谢逾较劲的心理还是强迫自己看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她忽然意识到走神,连忙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谢逾。没想到这一看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是说失眠吗?王易楚很想问一句,这人在电影院都能睡得着,还用得着约什么心理咨询!
她蹙着眉盯着他,谢逾一无所觉。他睡着时眉头轻锁着,嘴角没有笑意,看起来好像很累,这样的神态是她不熟悉的。
王易楚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转回头。
然而片刻后,她肩头一沉,谢逾竟然侧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她顿时有点恼火,伸手准备推开他的脑袋。目光偏过去时,荧幕中光影变幻,照亮了谢逾眼尾一道不大明显的伤疤上。她手上动作稍一犹豫,又慢慢缩了回去。
谢逾眼尾的这道疤是她弄出来的。幼年时她和谢逾玩的时候不小心用树枝划到了他的眼尾,那一下划得很深,他被送去医院后足足缝了七八针。那时谢逾才不过几岁,愣是一颗眼泪都没有掉,反倒是王易楚被吓的一直哭。谢逾站在她面前,很帅地瞥她一眼:“哭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谢叔叔是刑警出身,谢逾很崇拜他,自小就学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虽然这在她看来就是闷骚。
王易楚心说这种时候你还装什么,而且你这算什么勋章,被小女生划到眼睛很光彩吗?但她当时正怕爸妈揍她,因为医生说她那一下只差一点点就要伤着谢逾的眼球,所以很识趣地没有吭声。
后来伤口愈合,在谢逾眼尾留下了一道疤,虽然随着时间越来越淡,却一直没有消掉。她有点过意不去,但谢逾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她又想起那些年谢逾成绩一直很好,经常在学校的大会里上主席台领奖。每次领奖时台上其他人都兴高采烈,只有谢逾永远单手插在衣兜神情淡淡的。年级几个老师都溺爱他,号召大家学习他这份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定力。
只有王易楚知道,谢逾这人不管心里怎么臭屁,面上都是要风轻云淡的。什么宠辱不惊,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根本就是为了耍帅而已。
她忽然想,当时在心理咨询室说不定就是谢逾这张总喜欢臭着的一张脸唬住了赵青书,让他以为谢逾遇上了多么过不去的事。
但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她自我否定了,谢逾从来都不是会虚张声势的人。大概天在他面前塌下来了都会自己默默抗住,暗地里咽下去一口血去,还要懒洋洋地对她说一句:“王易楚,看着我干什么,转过去。”
这样一个人会主动去预约心理咨询,那就一定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但是会是什么呢?
王易楚想了很久,还是移开了眼。
电影的剧情依旧枯燥,她是理科生,一直不大欣赏得来这种过分文艺的东西,加上谢逾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浅浅的呼吸始终响在她耳侧,让她一直有点无法集中精神。
心不在焉地过了很久,电影终于到了尾声。片子最后是男女主幼年时的回忆幕幕闪现,年幼的小女孩追在男生后面,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哥哥,哥哥——”
王易楚忽然恍惚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幼年时无数个日子里,她也曾追在一个人身后这样喊过一声“哥哥”。
只是那样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
荧幕中的小女孩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前方的男生,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微笑,脆生生地道:“哥哥。”
就在这一刻,耳畔传来谢逾极轻的一声:
“嗯。”
王易楚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去。谢逾并没有醒,仍闭眼睡着,刚刚那声无意识的回应仿佛她的错觉。
过了很久,她才又转头看向荧幕。
电影画面的最后,男孩转过头冲着小女孩伸出手。
头顶的灯光一瞬间泻下来,周围蓦然亮起,电影结束了。
谢逾也在这瞬间醒来,自然地坐直了。他伸手摁了摁太阳穴,闭着眼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点评:“烂片。”
王易楚也跟着喝了一口可乐,才沉声道:“在电影院都能睡着,你是猪吗?”
“没办法,考试周太累了。”谢逾说,“况且电影拍的这么催眠不是我的错,是导演的错。”
王易楚“哼”了一声:“真是没有艺术细胞,我就觉得很好看。”
“你觉得好看就行。”最后排的几个观众都已经起身离场,谢逾也站起了身朝着外面走,走出几步回头看她,“不走吗?”
王易楚坐着没动,整个肩膀都被谢逾压麻了。她白了一眼谢逾:“谁要跟你一起,你先走。”
“哦。”谢逾没再说什么,朝着出口处走去,很快就要消失在拐角。
“谢逾。”
不知出于什么情绪,王易楚叫住了他。
谢逾脚步轻轻一顿,半转过身子朝她看过来,影厅里明亮的光晕洒了他一身。
王易楚迟疑了一下,开口:“缺觉就少去打点篮球,别猝死了。”
谢逾似愣了一下,目光凝在她脸上片刻,很快就勾起嘴角笑了。
“知道了。”他重新转回身,继续朝前走,一只手朝着身后随意摆了摆,“别太关心我了,王易楚。”